起酒杯。
仰起头。
将那杯苦涩的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管。
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啊——!”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那是野兽受伤后的悲鸣。
他趴在桌子上。
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一个四十岁的男人。
一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反贪局长。
此刻,哭得象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所有的委屈。
所有的屈辱。
所有的悔恨。
都顺着眼泪,决堤而出。
“我对不起你……”
“薇薇,我对不起你……”
“我是个混蛋……”
“我不该丢下你……”
他语无伦次地谶悔着。
仿佛只要把这些话说出来。
就能洗刷掉这一身的污垢。
就能回到那个白衣飘飘的年代。
林薇没有说话。
她站起身。
慢慢地走到他身后。
伸出双臂。
从背后,轻轻地,环抱住了他颤斗的肩膀。
她的下巴,抵在他的头顶。
象一个母亲,在安抚自己犯了错的孩子。
“没事了。”
“都过去了。”
“哭出来就好了。”
她的怀抱,温暖,柔软。
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那是家的味道。
是侯亮平在那个冰冷的省委招待所里。
在那个等级森严的钟家里。
永远也感受不到的温度。
他在这个怀抱里。
彻底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意识,在酒精和泪水中,逐渐模糊。
身体的力气,被一点点抽空。
最后。
他沉沉地睡了过去。
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林薇感觉到了怀里人的重量。
确信他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她脸上的温柔和怜悯。
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
是一片漠然的平静。
她松开手。
有些嫌弃地,拍了拍刚才碰到他衣服的地方。
然后。
她并没有把他扶进卧室。
而是费力地,把他拖到了狭窄的长沙上。
为他脱去鞋子。
盖上一条半旧的毛毯。
做完这一切。
她转身,走进了卧室。
关上门。
反锁。
这一系列的动作。
都被客厅角落里那只招财猫的眼睛。
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这是给李毅看的“投名状”。
也是给未来侯亮平醒来后看的“证据”。
证明她的清白。
证明她的分寸。
这种“克制”,比直接发生关系。
更能让侯亮平愧疚至死。
林薇坐在床边。
从枕头下,拿出一部新手机。
那是李毅给她的专线。
她熟练地输入一行字。
发送给那个没有任何备注的号码。
“目标精神已完全崩溃。”
“对我的愧疚感,达到顶峰。”
“随时可以收网。”
发送成功。
她放下手机。
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的一角。
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侯亮平。
你也有今天。
……
汉东省公安厅,指挥中心。
祁同伟看着手机上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