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少数几根,在内部透出微弱而病态的幽绿色光芒,像是巨人最后的、微弱的呼吸。
它的头颅低垂,面容笼罩在巨大的阴影之下,只能依稀看到下颌与太阳穴位置裸露出的、已经锈蚀的精密齿轮结构。
其中一只眼窝是深不见底的空洞,另一只则嵌着一枚布满裂纹的巨型水晶透镜,在谷内微弱的光线下,折射出死寂的光。
巨大的肋骨状金属支架向两侧翻开,露出内部无比繁杂、如同蛛网般层层叠叠的机械结构。
无数生锈的齿轮、断裂的活塞、烧毁的线路与已经化石化的诡异有机组织纠缠在一起。
而在这片机械丛林的中央,一个由无数水晶与金属环构成的球形核心,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而微弱的频率,一起一伏,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能量波动。
那里,会是她的终点。
突然之间,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如同附骨之疽,开始疯狂地啃噬艾米的意志。
她的脚步不知不觉地慢了下来。
她不是无所畏惧的英雄,她只是一个善于伪装的骗子,一个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的人。
她会死。
不,死亡没有这么可怕。
毕竟她也早有经历。
但她会被“融合”。
她之所以为“她”的一切,都将被那庞大的数据洪流与机械意志彻底冲垮、分解、吞噬,最终化为新意识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她将不复存在。
一股强烈的冲动攫住了她,让她想要转身逃跑。
逃离这里,逃离这个疯狂的计划,回到长夜关,回到那个少年的身边。
哪怕只能多活一天,多看他一眼,也好过化为虚无。
她是个自私的人,她一直都是。
为了自己活下去,她可以欺骗任何人,利用任何人。
“真可笑啊……”
艾米发出一声自嘲的低语。
她确实如她所预料地那样软弱和犹豫。
但这一次,她要利用的,正是她自己的情感。
她摸了摸手腕上那根简单的蓝银色手绳。
那是艾德蒙送给她的,是她这场虚假人生中,为数不多的、真实而温暖的印记。
她想起了艾德蒙那张总是因为自己而羞涩通红的脸,想起了他笨拙却真诚的赞美,想起了他为自己戴上手绳时那认真的眼神。
她想起了巴哈那看似轻浮实则可靠的笑容,想起了月季那双看透一切却又带着暖意的眼眸,想起了斯科莉那总是皱着眉头却会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身影……
她想起了所有在这场浩劫中挣扎求生的人。
她不是救世主。
她所做的一切,最初只是为了自己能够活下去。
但不知从何时起,那些人的身影,那些或温暖、或笨拙、或坚韧的情感,已经悄然在她心中占据了一席之地。
她厌倦了循环,厌倦了看着身边的人一次又一次地走向毁灭。
所以她要利用这些情感,逼迫自己迈出这一步。
艾米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犹豫与软弱都随着这口浊气一同吐出。
这是最后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