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一层一层停下去,停到她数不清。
她不急。反正他在楼上,反正她会等他。反正她在通往他的路上,每一层都停,就多停一会儿。
电梯终于到了一楼。门开了,她走出去。大厅里人来人往,她找了个角落的沙发坐下。拿出速写本,翻开新的一页,画了件深灰色大衣。肩线、袖长、领口。她画得很快,线条流畅,不需要修改。那个人的轮廓她已经画了无数遍,闭上眼睛都能画出来。
她画着画着,想起傅怀瑾说的那句——“自己的名字不会丢。”
晓薇工作室。她翻到速写本第一页,在空白处写下这五个字,看了几遍,合上本子。
傅念安从电梯里走出来,换了件深蓝色衬衫,她缝的那件,领口敞开一颗扣子。他走到她面前,她站起来。
“走吧。”
两个人走出写字楼,冷风扑面而来。她缩了缩脖子,他把围巾解下来围在她脖子上。绕了两道,围巾还带着他的体温。
“你爸说,工作室的名字挺好。自己的名字不会丢。”
“嗯。”
她握住他的手,手指嵌进他的指缝。两个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北京的冬天天黑得早。路灯亮了,照得他们的影子在地上并排躺着,一高一矮。
“念安。”
“嗯。”
“你的衬衫,领口那颗扣子,是我缝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
“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穿上那天。”
她没有问为什么没说,他也没有解释。两个人继续走着,风从背后吹过来,把她围巾的流苏吹到他手背上。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躲开,反而把那绺流苏夹在指缝里。他的食指和中指夹着那绺流苏,她的围巾、他的手指,连在一处。
她低头看到这一幕,心跳快了一拍。脚步没停,手也没抽出来。他也没松,两个人就那样走着,中间隔着一人的距离。他的手指夹着她的流苏,她的手在他掌心里。路灯一盏一盏闪过,光影在她脸上明暗交替。
她不冷了。
那条围巾她围了很久,他送的。起球了,没换。现在他的手指夹着那绺流苏,好像连在了一起。从一个围巾上的球开始,到一件大衣,到一家工作室,到一个名字。自己的名字,不会丢。她的名字在他的衬衫领口内侧,绣在那里也长在那里。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慢慢蜷起来,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他握紧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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