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电话之后的第三天,林晓薇带着新系列的草图去了cire教授的办公室。
巴黎的雨停了,但天还是灰蓝色。她走在左岸的街道上,脚下的石板路湿漉漉的,倒映着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她把速写本抱在胸前,手指攥着封面的边角,指节微微泛白。不是紧张,是这些图她画了太久,每一笔都像是在等一个人。
cire教授的办公室在二楼,门半开着。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entrez”。推门进去,cire教授正站在窗前喝咖啡,穿着黑色高领毛衣,银框眼镜搁在鼻梁上。她转过身看着林晓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林晓薇坐下,把速写本放在桌上,翻到新系列的第一页。那是一个人的背影。深灰色大衣,站得很直,肩线很宽,腰身收得刚好,头微微偏着,像在听身后的人说话。cire教授放下咖啡杯,把速写本转过来,低头看着那张图。她看了很久,比她看其他学生作品的时间都长。
“这是谁?”cire教授问。
“一个朋友。”
cire教授看了她一眼,没说信不信。她继续往后翻。第二页是一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没戴戒指。第三页是一件大衣的细节图,双排扣,腰带系在后面。第四页是领口,敞开着一颗扣子,锁骨若隐若现。
每一页都是一个人,每一页都没有脸。
cire教授把所有草图看完了,把速写本合上,推到林晓薇面前。她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杯子里已经空了,但她还是端起来,像是需要手上有东西。
“你的线条比以前放松了。”cire教授说,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林晓薇愣了一下。“是吗?”
“你自己没发现?”
她没说话。cire教授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那个动作很随意,不像一个教授,像一个在等人说完话的长辈。
“你以前的线条很紧。不是技术问题,是心理问题。你怕画错,每一笔都在控制,控制得太死了,线条就没有呼吸。”她把眼镜重新戴上,“现在不一样了。这些线条在呼吸,在走。它们有自己的节奏。”她顿了顿,手指在速写本的封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像在等什么人。”
林晓薇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cire教授没有追问她等谁。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天还是灰蓝色,梧桐树的叶子落光了。她的侧脸在灰蓝色的光里显得很柔和。
“你以前画的是衣服,现在画的是人。”她说,“以前你设计一件大衣,考虑的是版型、面料、工艺。现在你考虑的是穿这件大衣的人——他的肩膀多宽,他的腰身多长,他的脖子弧度多大。你心里有一个人,所以你的线条有了方向。”
林晓薇低头看着速写本上那件深灰色大衣。肩线——他肩宽,比标准男装宽半寸。袖长——他手臂长,袖口要放长一厘米。领口——他不爱扣最上面那颗扣子,领口要低一些,低了才不勒。这些尺寸她从来没有量过,但她的手指知道。每次勾线,每次裁剪,每次缝合,都是用手掌丈量他的身体。
她画的是他的背影,心里是他的未来。
“cire教授,我不是……”
“不用解释。”cire教授转过身看着她,“好的设计师都在画心里那个人。不一定是恋人,可以是母亲,可以是孩子,可以是还没出生的某人。你心里有人,是你的运气。”
林晓薇把速写本合上,抱在怀里,封面贴着心口。心跳透过纸页传到手心,一下一下的,像他那天隔着屏幕看她的目光。
下午回到工作室,程聿已经在了。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袖子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那道红色的针织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