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纸条——“今天热。”她把绿豆汤喝了,绿豆煮得很软,汤不甜,他没放糖。她记得她说过不爱吃太甜。
她把碗洗了坐在沙发上等傅念安回来。窗外的天一点一点暗下去,路灯亮了。老槐树的叶子被秋风吹得沙沙响。她听着那声音,手指在那块帕子上反复摩挲。苏婆婆绣的蛮蛮,一翼一目,相得乃飞。
飞。她要去飞了。
门锁响了。傅念安进来,穿着白衬衫,领带松了,袖口挽到小臂。他看见她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
“今天怎么这么早?”他换鞋。
“刚从苏州回来。”
“苏婆婆身体还好吗?”
“好。”她顿了顿,“她送了我一块帕子。”
“什么帕子?”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帕子展开。白底浅金,两只鸟依偎在一起。
傅念安低下头去看。
“蛮蛮。”他说。
“你还记得。”
“记得。”
他看了一会儿,把帕子还给她。她去厨房热饭,他在卫生间洗脸。吃完饭他洗碗,她在旁边擦桌子。两个人谁都没提明天的事。明天她就走了。
晚上,林晓薇坐在床上叠那方真丝帕子。
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水珠滴在帕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她赶紧用毛巾吸干。傅念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不是法语教材了,是一本英文的,关于巴黎的公司。
“你明天几点走?”
“早上八点。”
“我去送你。”
她看着他。他穿着白t恤和灰色短裤,头发还没洗。
“你不用送我。”
“我送你。”他把书放在桌上,走到她面前,看着她手里那块帕子。“你把它带在身边。”
“嗯。”
他低头看着她叠帕子,手指很慢,像是在叠一件很珍贵的东西。她把帕子折成一个小方块,放进贴身衣服的口袋里,按了按,硬硬的。
念安。嗯。你明天送我到机场,会不会哭?不会。她伸手摸了摸他在台灯下变得柔和的脸。
晚安。
他转身走了。门虚掩着,透进来一条光。她翻过身面朝着墙,墙上有路灯的光斑,风一吹就晃。她闭上眼睛手里攥着被角,明天的这个时候不在这里了。
第二天早上,傅念安帮她拖着两个箱子下楼。北京初秋的早晨已经有凉意了,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围着她送的那条浅灰色围巾。出租车已经在楼下等了。他把箱子放进后备箱,她坐进后座,他坐在她旁边。
一路上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司机在听广播,早间新闻,播音员的声音很平,说哪条路拥堵,哪条路畅通。傅念安握着她的手,手指很凉。
到了机场,他帮她托运箱子。两个都超重了,他的卡多付了八百多块。她站在旁边看他跟地勤人员沟通,侧脸在候机楼的灯光下显得很冷。他处理完走过来,把登机牌递给她。
“登机口在c27,九点二十登机。”
她接过登机牌,低头看了一眼。c27,靠窗。
两人走到安检口前停下来。周围人来人往,拖着箱子的、抱着孩子的、举着手机的。她站在他面前,他比她高一个头。她低头看他的鞋带,系得很紧,没松。
他说到了发消息。她点头,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她没躲,站在原地让他的手在她的发间停了一会儿。他收回手说了句“进去吧”。她没动,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他没躲。
她转身走进安检口,排进队伍里。没回头。她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把登机牌和身份证递给安检员,过了金属探测门,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穿着深灰色的大衣,围着浅灰色的围巾。
在人群中站得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