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能看到楼下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林晓薇坐起来,靠在床头。
“妈。”
“嗯。”
“念安说他跟我一起去。不是说说而已,他会去的。”
“他去能干什么?”林母转过头看着她,“他学的是经管,又不是法语。去了能找着什么工作?就算找着了,能跟他在国内的发展比?”
林晓薇没接话。
“薇薇,妈不是反对你们在一起。”林母的声音低了下去,“妈是怕你吃苦。你去国外,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还要做设计。本来就够难的了,再牵挂着他,你怎么专心?”
“他说他不用我牵挂。”
“那你会不牵挂吗?”
林晓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有缝纫机压出来的茧,还有昨天剪刀划的一道浅痕,已经结痂了。
她没回答。林母也不需要她回答。两个人坐在床边,谁都没说话。楼下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路灯下轻轻晃动,像在点头,又像在摇头。
“妈,他家里没反对。”林晓薇抬起头,“他爸说费用他出。不是因为他是我男朋友,是因为他觉得我是值得培养的设计师。”
林母看着她。“他真这么说的?”
“嗯。”
林母沉默了一会儿。“那是他爸会做人。等真到了那一步,不一定。”
“妈……”
“好了,不说了。”林母站起来,“你早点睡,明天还要回学校。”
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薇薇,不管你跟念安以后怎样,妈都支持你。但有些路,你得自己想清楚再走。妈替不了你。”
门关上了。林晓薇坐在床边,听着走廊里林母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厨房的水龙头又响了。她还在洗碗,洗了这么久,一定是在走神。林晓薇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被子是新换的,有洗衣液的味道,不是家里常用的那种牌子,换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换的。
手机亮了。傅念安发来一条消息,问她睡了没有。
“还没。”
“你妈说什么了?”
“说了很多。说你去法国找不到工作。”
“我会找到的。”
“她还说你会牵挂我,我没办法专心。”
“我不会让你分心。”
林晓薇看着这几行字,忽然笑了。他从来不说“你放心”,他只会说“我会的”“我会找到的”“我不会让你分心”。他的承诺从来不是“你不用担心”,而是“我来解决”。
“念安。”
“嗯?”
“你怕吗?”
“怕什么?”
“怕不怕我去了法国就不回来了?”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晓薇以为他不会回了。
“不怕。”他回,“你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衣服都在我这里。九尾狐、烛龙、蛮蛮。你不会丢下它们。”
林晓薇把手机扣在胸口。天花板上那块水渍还是鸟的形状,她看了它十几年,从来没觉得它像一只鸟。今晚它像了,翅膀张开,头朝南,像是在飞。
她翻了个身,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被子是新的,但她还是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樟脑味——妈妈把被子收在柜子里的时候放的,防虫。这个味道她从小闻到大,换了新被子,味道没换。
她闭上眼睛。明天还要回学校,白泽的新版还没裁完,程澄的订单催了一次。暑假快要开始了,她要在傅念安的出租屋里做六件新衣服。苏婆婆的绣线已经寄到了,老周的面料还在路上,洛洛说下周末来北京帮她试妆。一切都在往前赶。
她的手攥着被角,攥了一会儿,慢慢松开。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