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到做到。”
最后四个字,像四颗沉重的钉子,狠狠楔入了死寂的空气里。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凝固成了坚硬的固体。
管家僵在原地,连眼珠都不敢转动一下,恨不得自己能立刻隐形。
顾母彻底僵住了,像一尊突然被抽走了灵魂的华丽雕塑,僵在那张柔软的沙发里。她精心保养、几乎看不出年纪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苍白得像一张脆弱的纸。
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哆嗦着,那双总是充满了精明、算计和掌控欲的风眼里,第一次出现了巨大的、难以消化的茫然,和一种……被最亲近的人、用最决绝的方式背叛和反击后,产生的、深切的恐惧与无措。
她看着儿子那双冰冷、陌生、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突然恍惚间,仿佛穿越了时空,看到了很多很多年前,在那个同样令人窒息的书房里,她的丈夫,顾北辰的父亲,也是用这样平静到冷酷的语气,决定了女儿北晴的婚姻,轻描淡写地,就葬送了她如花般女儿的一生。
那一次,她选择了沉默,选择了顺从,选择了所谓的“顾家脸面”。
而现在……轮到她被自己的儿子,用同样决绝的方式,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反抗。
因果循环吗?她脑子里一片混乱。
顾北辰不再看她脸上那精彩纷呈、最终归于死灰的表情。
他面无表情地弯下腰,徒手捡起几片较大的、边缘锋利的玻璃碎片,动作慢条斯理,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然后将它们一片一片,准确地扔进角落那个线条简洁的垃圾桶里。
玻璃碎片撞击金属桶壁,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在这落针可闻的寂静里,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尖上。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管家。”他开口,声音恢复了些许正常的温度,但那份疏离感,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显和深刻,“送夫人回去休息。她累了。”
管家如蒙大赦,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半搀扶地,将浑身僵硬、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顾母从沙发上扶了起来。
顾母像个失去牵线的木偶,任由管家扶着,脚步有些虚浮踉跄地向门口走去。在即将踏出公寓大门的前一刻,她下意识地、艰难地回过头,最后看了儿子一眼。
顾北辰站在一片狼藉的地毯旁,背对着她,身姿挺拔,却透着一股不容靠近的冷硬和决绝。
那一刻,顾母周佩蓉清晰地意识到,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彻底不一样了。她苦心经营、牢牢掌控多年的世界,在她最意想不到的地方,被她最寄予厚望的儿子,亲手撕开了一道再也无法弥合的裂痕。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顾北辰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站在客厅中央,听着电梯下行运行的微弱声音彻底消失。
他这才缓缓地、极其疲惫地向后靠去,脊背重重地抵在冰冷的玄关墙壁上,仰起头,对着天花板上简洁的灯带,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积压已久的浊气。仿佛将这么多年背负的枷锁和压抑,都随着这口气吐了出去。
脚下,是飞溅的玻璃碎片和未干的水渍,在灯光下闪着凌乱的光。
像一场没有硝烟、却异常惨烈的战争过后,留下的狼藉现场。
但他的心里,那片一直被阴霾和束缚笼罩的区域,却在这一片狼藉之中,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疼痛的……清明和轻松。
他终于,彻彻底底地,为自己,也为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的路夕瑶,亲手划下了一道清晰无比、不容任何人逾越的界线。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心跳慢慢平复下来。然后,他直起身,走到茶几旁,从上面拿起自己的手机。屏幕解锁,找到那个熟悉的、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