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了。”顾北辰言简意赅,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上。
“正好。”顾母放下水杯,杯底与玻璃茶几接触,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在这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我来,就是不想当着她的面说这些。”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
顾北辰没接话,只是沉默地等着她的下文。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绷的张力。
“早上的事,我听说了。”顾母终于切入正题,声音不高,却像带着冰碴子,“动手打人?当着你的面,甩巴掌?”她轻轻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真是……好‘出众’的教养。看来我之前,还是把她想得太好了。”
顾北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下颌线绷紧。“那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他抬起眼,看向母亲,眼神里带着警告,“我们自己会处理。”
“你们之间?”顾母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嘴角那抹讽刺的弧度加深了些,“顾北辰,你搞清楚,你是我儿子!你身上流着顾家的血!你的事,从来就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它关系到顾家的声誉和脸面!”她的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一个还没正式进门、名分都没定的女人,就敢对你动手?这要是传出去,我们顾家在上流圈子里,还要不要做人了?脸面还要不要了?!”
又是脸面。顾北辰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一股混杂着厌烦和怒意的火苗从心底窜起。从小到大,他听得最多的就是这两个字。顾家的脸面,比什么都重要,重要到可以牺牲一切,包括他姐姐的幸福,包括他个人的感受。
“北辰,你不是十八岁冲动莽撞的少年了。”顾母见他不语,语气稍稍放缓,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仿佛全是为他着想的姿态,“婚姻是人生大事,是两个家族的结合。
妻子的人选,不仅仅是你枕边人,更关系到你未来在商场上的形象、人脉,关系到整个顾氏集团的稳固和发展!”她微微倾身,试图用道理说服他,“路夕瑶那样的女孩,我承认,可能有点小聪明,长得也还算过得去。
但小门小户出身,眼界有限,性子更是野马一样,不服管束,不懂规矩,不识大体!她根本担不起‘顾太太’这三个字背后的责任和重担!她只会给你惹麻烦,拖你后腿!”
她仔细观察着儿子沉默的侧脸,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继续循循善诱,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听妈的,这次的事,绝对不能就这么轻易算了。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晾着她,冷着她!让她清清楚楚地知道,什么是规矩,什么是界限!
等她什么时候服了软,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低下了头,我们再谈以后。要是她……”顾母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狠意,“要是她骨头硬,不肯低头认错,那正好!趁早看清她的真面目,及时止损!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根本不配进我们顾家的门!”
顾北辰始终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真实情绪。
他盯着光洁如镜的深色地板上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微裂缝,仿佛那是什么极其有趣的东西。
母亲那些他早已听过无数遍的、充满算计和控制欲的话语,像恼人的背景噪音一样在他耳边嗡嗡作响,试图钻进他的大脑,左右他的判断。
但他的脑海里,此刻却被另外一些画面强势地占据着,无比清晰,无比鲜活——
是路夕瑶扬起手时,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瞬间涌起的、破碎般的失望和心寒,像骤然熄灭的星辰。
是她用带着颤音,却异常坚定地对他说“滚出去”时,那微微发抖的单薄肩膀。
是那枚朴素冰凉的素圈戒指内壁上,那行他偷偷刻下的、承载了他所有隐秘依赖和情感的细小英文——“y redeption”。
是她穿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