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整了整衣冠,昂首迈步,准备入宫。
宫门侍卫依照规制,要求他解下佩剑。
这是楚国血的教训留下的规矩,昔年诸多贵族公然在王灵前弑杀吴起,甚至损毁了王尸,自那时起,无论何人入宫,皆不得携带兵刃。
黄歇心中自是不情愿,这些时日,悬圃剑带来的诸多妙处,他已深有体会。
但规矩如山,纵是当朝令尹,也难以公然违抗,也只得恋恋不舍地将悬圃剑解下,交予门口禁卫手中。
“给我好生看管此剑!”黄歇厉声呵斥道,“若有丝毫差池,唯你是问!”
随即,他带着几名贴身护卫,步入了熟悉的王宫禁地。
王宫路径,黄歇闭目亦能详述,不知踏足过多少回。
甚至对于深居宫闱的王后,他也熟稔无比,熟稔程度,只怕更胜楚王————
轻车熟路,他领着护卫行于宫道之上。
不多时,便来到了王城内城的南门,此门又被唤作“棘门”。
无数次出入此门,黄歇早已习以为常。
然而今日,棘门竟是半掩。
这景象透着一丝反常的诡异。
黄歇眉头微蹙,心头掠过一丝异样,却未停下脚步,仍向前走去。
就在此时,眼角的馀光蓦然瞥见,一道冰冷的寒芒骤然闪现。
黄歇瞳孔猛缩,一股凉气直窜头顶。
下一刹那。
埋伏暗处的死士如鬼魅般自阴影中暴起,刀光剑影挟裹着杀机,直扑黄歇。
“保护令尹!”几名同样被解除了武器的护卫厉声嘶吼,不假思索地用血肉之躯挡在了黄歇身前。
异变陡生。
星光诡异地自九天垂落,如无形枷锁缠缚住众人,令他们的动作瞬间迟滞。
更有狂风平地而起,数道锐利风刃破空斩至,嗤啦一声闷响,挡在最前的护卫惨叫都未及发出,身躯已被撕裂,顿时血肉横飞。
黄歇目睹此状,目眦欲裂。
生死关头,恐惧被求生的本能压下,他猛一转身,拔腿便欲向后奔逃,只要冲出此门,脱离这绝杀之地,纵有千军万马,也难以在这宫禁重地对他再施毒手。
然而,退路早已断绝。
一道令黄歇极度意外的身影,在一众森冷死士的簇拥下,截断了他的生路。
“黄歇,尔窃夺悬圃剑,断绝大王生机,今日伏诛!”李园森冷的声音如同寒冰炸响在宫门之间。
黄歇望着李园,那张平日里写满懦弱恭顺的脸,此刻竟布满了冰冷的杀意和决绝。
“李园!你————”黄歇脑中如惊雷炸响,朱英当日那忧心忡忡的谏言猛地涌上心头。
无尽的悔恨瞬间将他吞噬,但这迟来的醒悟于事无补,他只能拼命查找突围的空隙。
李园岂容他挣扎。
只见他手轻轻一挥,死士们如同提线木偶,悍不畏死地涌上。
列星剑光迅疾如电,伯强剑势刚猛无俦,寒光纵横交织。
黄歇的护卫纵然勇猛,奈何手无寸铁。
霎时间,惨叫连连,血花四溅,几具忠心耿耿的身体接连扑倒在地,身死魂消。
最终,一道致命的厉风刃气,在黄歇绝望而骇然的目光中,精准地吻上了他的颈项。
咔哧!
一声令人牙酸的颈骨断裂闷响,伴随着血瀑冲天喷溅。
那颗双目圆睁、尤残留着惊骇与不甘的头颅被风刃挟裹着,如同一个沉重破败的蹴鞠,狠狠砸在棘门冰冷的青铜铆钉之上,复又滚落尘埃,血污狼借。
李园看着眼前身首异处的黄歇,心中百味杂陈。
他缓缓走近,冷漠地看了一眼那颗曾权倾朝野、如今却狰狞可怖的头颅,没有半分留恋,他迅速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