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水瞬间淹没了沈栀意。
难道在他向羽眼里,她沈栀意永远是个冲动冒失、需要他厉声喝止才能避免闯祸的莽撞鬼?
沈栀意猛地用手撑地,不顾身上的尘土和擦伤带来的刺痛,倔强地、带着一股狠劲从地上弹了起来。
她抬起头目光狠狠射向声音来源处的向羽。
那双总是盛满阳光笑意或狡黠灵动的明眸,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受伤的倔强。
“用不着你吼!”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冰碴子般的冷硬,清晰地回敬过去,“我的命,我自己负责!”
随即沈栀意用力甩开旁边下意识想扶她起来的战友的手,一言不发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气势,再次大步走向那匹暴躁的黑马。
向羽僵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沈栀意那句冰冷的回敬和那受伤倔强的眼神,像重锤砸在他心上。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情急之下的失态,可能造成了更深的、难以弥合的伤害。
但看着她再次义无反顾地走向那匹危险的烈马,巨大的担忧再次攫住了他的喉咙。
这一次他死死咬住牙关不敢再轻易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沈栀意走到黑马面前,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后再次伸出手,这一次动作更快,更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和决心。
黑马立刻再次躁动起来,嘶鸣着扬起前蹄!
但沈栀意这次有了十二分的防备,双腿牢牢夹紧马腹,身体重心压得极低,几乎贴在马背上。
任凭黑马如何疯狂地腾跃、暴躁地扭摆、凶狠地尥蹶子,她都随着它狂野的节奏起伏、卸力,用精湛绝伦的骑术和强大的核心力量与之进行着最原始的力量对抗。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充满了紧绷的张力。
汗水混合着细小的沙砾和方才擦伤渗出的血迹,从沈栀意的额角滑落,滚过她紧绷的脸颊。
终于,在她持续不懈的引导与压制下,黑马狂躁的挣扎渐渐显出疲态。
它粗重的喘息声慢慢变得均匀,高昂着的头颅一点点地低垂下来。
它认输。
“驾!”沈栀意抓住时机,一声清脆有力的轻叱,双腿在马腹上果断一夹。
黑马猛地窜了出去!没有马鞍的束缚,她与马匹的贴合更为紧密,每一次肌肉的收缩舒张都清晰可感。
强劲的海风呼啸着掠过耳畔,吹起她束在脑后的长发,在金色的阳光下划出一道道飞扬不羁的黑色弧线。
岸边围观的士兵们看得目瞪口呆,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和掌声。
王博激动得用手肘狠狠捅了捅身边的刘江,眼睛瞪得溜圆。
“我的天!沈栀意!真让她给驯服了?!这也太……太牛了!”
刘江也是一脸震撼,啧啧称奇。
“何止是牛!简直是……战神附体!不服不行!”
他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有人刚才那嗓子,再加上沈栀意那眼神那话……啧,这刚有点苗头的‘小春天’,咔嚓,冻成冰山了!”
王博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两人交换了一个充满惋惜和“这下真有戏看了”的复杂眼神。
沈栀意纵马沿着海岸线飞驰了两圈,强劲的海风似乎吹散了心中郁积的所有闷气和委屈。
当那股奔腾的激情宣泄得淋漓尽致后,她才勒紧缰绳。黑马顺从地减速,最终稳稳停下。
只见沈栀意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依旧带着力量的美感。将黑马牵回马厩时轻轻拍了拍它汗津津的脖颈,低语道。
“好样的。”
只见黑马温顺地用鼻子蹭了蹭她的手心,发出一声平和的响鼻。
随后沈栀意不再看向羽一眼,带着一种决绝的气息离开了马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