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开,沿着四肢百骸奔腾,将蚀骨的剧痛和令人窒息的绝望强行推开。
他发出一声解脱般的、长长的呻吟,身体瘫软下去,倒在那堆散发着恶臭的破毯子上。
眼皮沉重地合上,眼前如同放映着褪色的默片:信长县衙内奢华的晚宴,父亲威严的目光,挥金如土的豪赌……最后定格在顾沉舟那张平静却仿佛洞悉一切、让他恨之入骨的脸上。
“顾沉舟……”贝一鸣在药力制造的迷幻中咬牙切齿地嘟囔,声音含混不清,“是你……都是你……” 他仿佛又回到了意气风发的大学时代,举手投足间尽是贝家大少的派头。
父亲贝成章,那个曾经主宰信长县沉浮的书记,是他屹立不倒的靠山。然而这个幻境如此脆弱,顾沉舟那张脸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破了一切泡影。
就是这个顾沉舟!一封举报信,勾动了上层早已布下的天罗地网。大树轰然倒塌,贝成章锒铛入狱,贝家一夜之间分崩离析。
他贝一鸣,从云端跌落泥潭,如丧家之犬仓惶逃往香港。在那座外表繁华璀璨的东方之珠内部,他很快输光了带去的所有家底,又在烂赌鬼和毒贩子的引诱下,一头扎进了更深的深渊。
赌光了金钱,吸垮了身体,最后就连尊严也被碾碎在脚下,辗转流落到了纽约这座“天堂”最肮脏的角落。 地下室的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的沥青。
贝一鸣蜷缩在散发着霉味的破毯子里,意识在毒品的余韵和身体的剧痛之间沉沉浮浮。
就在他即将坠入更深睡眠的边缘,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被忽略的“嗒…嗒…嗒…”声,如同冰冷的雨滴,固执地穿透厚重的门板,敲打在他模糊的听觉神经上。
不是老鼠。也不是风声。 贝一鸣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珠里残留着迷幻的雾气,更多的是惊疑和一种野兽般的警觉。
这个地方,除了送廉价外卖的墨西哥小子或者上门催债的帮派混混,不会有人造访。而这两种人,绝不会这样敲门——克制,带着一种反常的耐心,却又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嗒…嗒…嗒…” 敲门声再次响起,依旧轻微,却异常清晰。
一股寒意无声无息地顺着贝一鸣的脊椎爬升。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左腿的毒疮立刻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额头瞬间布满冷汗。他咬着牙,扶着冰冷的砖墙,缓慢而艰难地挪到门后。
“谁?”他嘶哑着嗓子,贴着门缝问,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门外沉默了片刻,一个低沉、平稳,却带着某种奇异穿透力的男声响起,用的是标准的美式英语,字正腔圆,与他所处的肮脏环境格格不入: “开门,贝一鸣。你不是一直在等一个彻底改变处境的机会吗?”
机会?贝一鸣的神经被这个词猛地刺了一下。在这个地狱里,任何可能的“机会”都足以让他用命去赌。
他颤抖着手,摸索着门后锈蚀的铁链和插销。一阵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过后,沉重的木门被拉开一条狭窄的缝隙。
地下室浑浊的光线艰难地淌出门外,勾勒出一个笔挺的人影轮廓。来人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黑色羊绒大衣,领口严整地竖起,遮住了小半张脸。
昏暗中,他那双眼睛锐利如鹰隼,即使隔着墨镜镜片,也仿佛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寒意和审视。他站在那里,如同深渊本身透出的一缕寒光。
来人没有理会贝一鸣的惊愕和戒备,身形一动,便侧身从那狭窄的门缝里滑了进来,动作干净利落。腐朽的木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咔哒”一声轻响,铁链再次被挂上。
狭窄的地下室瞬间变得更加压抑逼仄,空气中原本的恶臭似乎也被来人身上那股冷冽的、混合着高级须后水和烟草的气息强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