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北下榻的酒店,距离赛场约十五分钟车程,是一家典型的日式温泉旅馆。木质结构的建筑在夜色中显得安静而古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和草木清香。但对于刚刚经历了第一天炼狱般赛程的少年们来说,这座本应提供休憩的旅馆,却更像是一个恢复体能的“维修车间”。
大巴驶入停车场时,已近晚上九点。旅馆大堂灯火通明,但异常安静,显然主办方和旅馆方面都为这些精疲力竭的选手们做了特殊安排。
皮埃尔教练第一个下车,用他那不容置疑的简短指令,将所有人像赶羊一样驱赶进旅馆:“行李后勤组处理。你们,直接去大浴场。冰水池十分钟,温泉五分钟,循环两次。然后回房,按摩师在等。一小时内完成用餐——菜单已定,不许挑食。十一点前,必须躺下。”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这就是专业教练在赛程中的权威,他知道此刻的每一分钟恢复都关乎明天的胜负。
队员们如同提线木偶般,拖着灌铅的双腿,跟着指示牌走向浴场方向。没有人有心情欣赏旅馆精致的庭院和装饰,每个人的脑子里只有三个字:累、疼、困。
浴场内水汽氤氲,分成冰水池、温水池和露天温泉几个区域。当身体浸入刺骨的冰水时,卷岛裕介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鸣子章吉更是龇牙咧嘴差点跳出来。但皮埃尔教练就抱着手臂站在门口,眼神严厉,没人敢提前出来。
冰水刺激着过度使用的肌肉,强制收缩血管,减缓炎症反应。那种冰冷刺痛深入骨髓,却也带来一种残酷的清醒。凪将整个身体沉入水中,只露出头部,闭着眼睛,感受着冰冷对抗着肌肉深处燃烧般的酸痛。甲子园赛后也有类似的恢复程序,但强度远不及此。职业运动的世界,连恢复都如此具有侵略性。
十分钟后,转战隔壁的露天温泉。当温热的泉水包裹住冻僵的身体时,那种极致的舒适感几乎让人呻吟出声。紧绷的神经和肌肉在热力下缓缓松弛,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眼皮立刻变得沉重。
但只给五分钟。时间一到,皮埃尔教练的哨音准时响起,如同催命的符咒。第二轮冰火交替。
等到两轮结束,擦干身体换上浴衣走出来时,少年们感觉身体像是被拆开重组了一遍,虽然依旧沉重酸痛,但那种濒临崩溃的僵硬感缓解了不少,头脑也因为冷热刺激而清醒了许多。
走廊里,穿着白色制服的专业按摩师已经推着器械车在等候。每人被分配到一个房间,接下来的四十分钟,将是更为深入和专业的肌肉放松与修复。
为凪服务的是一位沉默寡言的中年男按摩师,手法精准而有力。当他的手指按压到凪大腿后侧过度紧张的腘绳肌时,剧烈的酸痛让凪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使用过度了。”按摩师的声音平板无波,“不只是今天。你的骑行姿态有细微的不平衡,导致这部分肌肉长期代偿。明天山地赛段,这里会是弱点。”
凪心中凛然。他自己也能感觉到那里异常僵硬,但没想到会被一眼看穿。“能缓解吗?”
“今晚可以暂时放松,但根本解决需要调整技术和长期针对性训练。”按摩师手下用力,痛得凪眼前发黑,“比赛期间,只能尽量维持。建议你在爬坡时,有意识地减少这部分发力,更多依靠臀部和核心。”
凪默默记下。这就是专业赛事,任何一个细节的疏漏,都可能在高强度的对抗中被无限放大。
按摩结束后,腿部肌肉虽然依旧酸痛,但那种紧梆梆的束缚感确实减轻了。回到分配的房间——是传统的和室,金城、卷岛、凪和今泉四人一间,鸣子和小野田与二年级的队员在隔壁。
矮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餐:高碳水化合物的米饭、易消化的鱼肉和鸡肉、大量蔬菜,以及味增汤和水果。分量足,但口味清淡,完全是功能性的“燃料补充”。
四个人沉默地吃着饭,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