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岩石观测平台,上面站着几名赛事工作人员和媒体记者。他们原本背对着山路,正对着通讯设备低声交谈,手里拿着记录板和相机。当凪那缓慢、近乎爬行的身影进入他们视野边缘时,其中一人无意中转过头,随即愣住了。
“喂,看那边。”他碰了碰身旁的同伴。
所有人都转过身来。
五六道目光齐刷刷地投注在凪身上。那些目光里最初是纯粹的惊讶——在这个时间点,在这个位置,居然还有选手在独自骑行?领先集团早已通过,追击集团也应该在更前方,这个孤零零的身影是怎么回事?
然后有人认出了他。
“那是总北的一年级……叫凪诚士郎吧?之前把箱根和京都伏见搅得一团乱的那个。”一个手持长焦相机的记者低声说,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他居然……还能动?”
动。这个词用在此刻的凪身上,与其说是描述,不如说是一种仁慈的形容。他的骑行姿态已经与“竞技”二字相去甚远,更像是一个重伤员在凭借最后的本能挪移。暗蓝色的战车布满泥污和擦痕,前叉有明显不自然的弯曲,车架随着每一次踩踏发出细微却持续的“嘎吱”声。他整个人伏在车把上,背部因为疼痛和疲惫而无法完全挺直,头盔下的脸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只有那双半垂着的眼睛——虽然焦距有些涣散——依然固执地注视着前方路面。
一个工作人员下意识地抬腕看表,然后倒抽一口凉气:“他从登龙道上来……比箱根那两人慢了接近两分钟。这……”
两分钟。在登山赛段,这是足以决定胜负甚至排名的巨大差距。
“完了。”另一个年轻些的工作人员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些许遗憾,“总北这次……黑马到底还是没跑出来。”
“不过能拼到这个份上,已经够吓人了。”记者举起了相机,镜头对准了那个缓慢移动的身影,“刚才在登龙道下面的骚动,听说就是他搞出来的?御堂筋退赛了,东堂尽八好像也被激怒了……”
“何止激怒。”年纪大些的工作人员摇了摇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凪,“我在这条山道上看了十几年比赛,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一年级。那种外线切墙的跑法,简直是自杀。”
咔嚓。
快门声很轻,但在凪过度敏锐的听觉中,却清晰得像一根针落在静默的湖面。他没有转头,甚至没有改变视线方向。所有的能量都必须用于维持最基本的骑行和平衡,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他感觉到了那些目光。那些惊讶的、遗憾的、评判的、甚至带着些许猎奇的目光。他们像在观察一个注定失败的斗士最后的挣扎,带着旁观者特有的、安全的怜悯。
凪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干燥的唇皮因此撕裂,渗出一丝微咸的血腥味。他没有愤怒,没有羞耻,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在那片近乎麻木的疲惫之海中,只有一点微弱的火种被点燃——一种近乎执拗的、纯粹的反抗。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将因为疼痛而微驼的背脊,挺直了一分。
只是一个微小的角度调整。但配合他依然直视前方的目光,那个瞬间,那个狼狈不堪的身影忽然散发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气场。那不是胜利者的昂扬,而是失败者拒绝彻底倒下的尊严。
暗蓝色的战车以它缓慢到可怜的速度,从观测平台前驶过。车轮碾过路面上一道细微的裂缝,车身轻轻颠簸了一下。凪的左臂瞬间绷紧,稳住了险些失控的车把。那个动作流畅得近乎本能,完全看不出他此刻的身体状态。
平台上的交谈声停止了片刻。
直到凪转过前方的弯道,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才有人轻声说:“……可惜了。”
“嗯。不过比赛还没完呢。”记者收起相机,看向山顶方向,“后面还有总北的其他人吧?那个红色头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