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山并不算高,却因山势徒峭、灌木杂树从生,加之山顶那座不知建于何年何月、早已残破不堪的“磨山观”,还有年逾百岁的传奇老道磨山道人,而在兰关百姓心中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
第二天,林进田起了个大早,带着一个伙计,踏着晨露,沿着兰水河岸迤逦向东而行,过了月溪,穿过大片田垄,又过了均溪,开始上山。上磨山只有一条小路,荒草掩映杂草丛生,山蚂蟥特别多粘人裤子上一大片,很难拍掉(山蚂蟥,江南省一种野草,秋天种子熟了绽开带毛刺,粘人衣服上,好讨嫌)。深秋的山野,草木凋零,秋风穿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呜呜的响声,别有几分清寂和萧瑟。
平时很少锻炼的林进田呼哧带喘的好不容易爬上山顶,磨山观比他想象的还要破败。土墙开裂,蒿草满阶,一间正殿冷冷清清,屋顶的瓦片缺了一角,露出底下破朽的椽子。观内并无寻常道观的香火气,只有一种陈年灰尘和荒废混合的颓败味道。
林进田在观前踌躇了片刻,整了整衣冠,这才扯起喉咙喊道:“打搅了,请问磨山道长可在观内?”
连喊了三声,观内寂静无声,伙计正欲上前拍门,正殿那扇歪斜的木门忽地“吱呀”一声被推开小半。一个瘦削却精神的老道士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灰色道袍,一头银发,用一根木簪挽了个道髻,脸上皱纹深如沟壑,一双眼睛有如深潭,虽古井无波却很清亮,全然不似百岁高龄的沉昏。
“福生无量天尊。”老道声音平淡,白毛微抬,他打量了一眼着林进田,“施主如何称呼,来此所为何事?”
林进田连忙躬身行礼,将镇上“无头游魂”作崇、尤其滋扰自家铺子,以及种种怪象和流言,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言辞恳切,末了道:“……林某实在无法,生意一落千丈,邻里不安,长此以往,恐生大患。久闻道长法力高深,精通法术,今日冒昧上山,只为恳请道长下山,助我等祛除邪祟,还地方安宁。”说罢,他深深一揖。
磨山道人静静地听着,脸上无波无澜,直到林进田说完,他才抬眼望向山下兰关镇的方向,目光似乎穿透了田野、河溪和屋舍,良久,才缓缓道:“无头而游,怨念执深。水声滴答,恐非吉兆。此物徘徊不去,定有所求,或有所系。”
林进田心头一紧:“道长的意思是……”
“贫道收拾一下这便随林施主下山,待仔细察看之后,方知端倪。”
磨山道人转身进了后院,片刻后,他手里拿着一个看不出颜色的旧布褡裢走了出来,褡裢没系牢,里面似乎装着些罗盘、桃符、令牌符纸之类的法器。
“林施主走吧,下山。”
林进田大喜过望,连忙在前引路。
一路行来,回到镇上时,已近午时。磨山道人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兰关街上居民的注意。有人主动打招呼,有人站在远处打量,好些人斜眼偷看低声议论着。磨山道人云淡风轻,脸上古井无波,看不出任何变化,他随着林进田径直来到林记木行。
在木行铺子内外转了一圈,尤其是后院临河的工棚、木料堆场以及那条背阴的斜巷,看得格外仔细,不时蹲下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闻一闻,或用罗盘定一定方位,眉头微蹙。当林进田指着门坎外那怎么也洗不掉的暗红色污渍时,道人俯身细察,又用手指沾了点放在鼻端,脸色微微沉凝,但并未多言。
随后,道人又让林进田带着,走访了几户声称目击过“无头游魂”或听到过异响的街坊,仔细询问了所见所闻的细节、时辰、方位。众人的描述大同小异,也愈发坐实了传闻。
“道长,您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回到林记木行铺内,奉上清茶,林进田开口相问。
磨山道人一抖拂尘,沉吟道:“阴气凝而不散,秽迹循而复现,确有邪物盘桓。然其形迹飘忽,怨念所指未明,恐非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