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紧女儿的脖子——那个总爱在院子里放风筝的七岁女孩,此刻眼睛瞪得象铜铃。
越大冈走进旗营时,满地都是烧焦的旗装。他看见个老妇抱着孙子跪在废墟里,孩子手里还攥着半块饽饽。老妇突然抬头,混浊的眼睛里迸出火光:“你们这些暴匪,我儿子在武昌城就是被你们给杀害的”
“武昌城?”越大冈皱眉,“去年武昌城破时,我们只杀旗兵和螨虏。“
“可你们杀了我儿子!“老妇突然扑过来,枯枝般的手指抓向他的脸,“他不过是给旗人当差的书办。”
越大冈侧身避开,刀鞘碰翻了地上的油灯。火苗顺着旗装窜上房梁,他看见老妇身后站着个少年,正用火镰点燃最后几件旗服。少年突然抬头,露出满口白牙:“越将军,我爹说,旗人都是吃人的魔鬼。”
多隆阿的尸体被发现时,挂在旗营的旗杆上。他的眼睛被乌鸦啄去,舌头却露在外面,象在控诉什么。越大冈命人把他放下来,却看见尸身怀里揣着官印,官印上沾着血迹和脑浆。
“把他衣服扒了火烧。”越大冈对亲兵下令,“螨虏不是人,死了活该没资格体面。”
当晚,太平军在旗营废墟上搭起粥棚。穿蓝布衫的妇女们捧着陶碗,看穿黄衣的太平军给孩子们分糖。越大冈站在高处,看着满地跪拜的百姓,忽然听见有人唱起《天父诗》:“天父上帝人人共,天下一家自古同”
他看见一个穿破棉袄的小男孩,正用树枝在沙地上画太平军的标志。
“你叫什么名字?”越大冈蹲下身问道。
“狗二,”
男孩往后退了一小步,“我爹说,太平军来了,旗人就不能打我们了。”
越大冈笑了笑,让亲兵给这个叫狗二的孩子拿了二十个铜板,狗二怯怯地接过。“将,将军,你们真的要把旗人都杀光吗?“
“当然”,越大冈指着远处燃烧的旗营,“你看,那边烧着的都是旗人的官服,我们只杀螨虏。”
“我娘说,旗人以前也吃人,现在轮到他们被吃了。“
越大冈愣住。他看见狗二身后的妇人突然跪下,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太平军大人,我男人被旗人逼死了,现在现在该轮到我们讨公道了。”
人群里突然站出个穿长衫的读书人,手里举着本《水浒传》:“将军,我查过史书,当年清军入关,扬州十日杀了八十万人。现在,该轮到我们报仇了!”
越大冈的刀突然出鞘,他看向人群,“凡汉兵降者不杀,助虏顽抗者灭族。除螨务尽,绝不放过一个螨虏。”
人群一阵沉寂。一位穿长衫的读书人突然大笑:“好,这才是真英雄!”
次日,越大冈站在旗营废墟上点兵。传令兵报告:“将军,昨夜有三十七个旗人逃到江边,被我们射杀了。”
“好,干得好。令各队仔细搜索,不可放走一个。”
“诺。”
午时,太平军在旗营原址立起块石碑,碑上刻了四个大字:汉家河山。
站在石碑前,越大冈擦去额头的汗,“从今往后,这里不再有旗人,螨虫,只有天父的儿女。”
石碑立起时,江面突然传来炮声。越大冈赶到城头,举目望去,只见湘军战船如黑云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