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帐中一静。
“陈翼……”陈元九慢慢念着这两个字,“展翼飞翔,自由自在……”
郭松林拍案叫好:“好名字!翼者,羽翼也。既盼他将来展翅高飞,又暗含父母庇护之意!”
刘捌生也点头:“陈翼,响亮,好听。”
陈元九眼中闪着光,越念越觉得好。他从李顺手里拿回信,翻到背面空白处,却发现自己手抖得厉害,根本写不了字。
“我来。”张水立接过笔,蘸了墨,“你说,我写。”
陈元九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秀梅吾妻:来信收悉,欣喜若狂。儿名陈翼,取展翅高飞之意。望吾儿将来不必如父辈般征战沙场,可自由翱翔于天地之间……”
写到此处,陈元九喉头哽咽,说不下去了。
帐中一片寂静,只有雨水敲打帐顶的淅沥声。
郭松林叹道:“是啊,但愿咱这一代人打完仗,下一代人能过太平日子。”
刘捌生默默擦拭着刀,忽然轻声道:“我儿方峣,应该会叫爹了吧。”
众人这才想起,刘捌生的儿子现在一岁多了,如今正是蹒跚学步了。
信写完了,张水立吹干墨迹,仔细折好,递给陈元九。陈元九从贴身衣袋里摸出一个小布袋——那是秀梅给他绣的,里面装着成亲时剪切的一缕青丝。
他将信和青丝放在一处,紧紧贴在胸口。
“等打完九江这仗,我一定要请假回去看看。”陈元九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要亲手抱抱他,听他叫我一声爹。”
这时,营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号角声——敌袭!
众人脸色一变,抓起兵器冲出营帐。雨幕中,但见九江城头火光晃动,隐约有喊杀声传来。
“是夜袭!”郭松林大喝,“各归本队!”
陈元九将布袋仔细塞回怀里,抄起火铳就往外冲。方才的温情瞬间褪去,他又变回了那个战场上的湘军什长。
城墙上,太平军趁着雨夜发起突袭。数十条绳索垂下,敢死队员如猿猴般滑下,直扑湘军工事。
“火铳队!射击!”陈元九声嘶力竭。
火铳在雨中哑了大半,只有零星几支击发。太平军趁机突入壕沟,短兵相接。
张水立率长矛手上前支持。雨夜混战,敌我难辨,只能凭号衣颜色和口音分辨。
陈元九一铳托砸翻一个太平军,顺手抽出腰刀。刀光在雨中划出凄冷的弧线,鲜血混着雨水溅在他脸上。
战至子时,太平军终于退去。清点战场,湘军伤亡三十馀人,太平军丢下二十多具尸体。
回到营帐,陈元九瘫坐在草铺上,浑身湿透,不知是雨是汗。他摸出那个布袋,还好,没有打湿。
张水立掀帘进来,递过一碗热汤:“快喝点,驱驱寒。”
陈元九接过,手还在抖。热汤下肚,才觉得活过来些。
“刚才差点就回不去了。”他哑着嗓子说。
张水立在他身边坐下:“是啊。所以更得活着,活着回去抱儿子。”
二人沉默着,听着帐外的雨声。远处传来伤兵的呻吟,在这雨夜里格外凄厉。
“有时候我在想,”陈元九忽然道,“咱们在这拼命,到底为了什么。”
张水立望着跳动的油灯火苗,轻声道:“为了咱们的下一代,不用再拼命。”
次日,雨停了。陈元九找后勤官领了纸笔,重新给秀梅写信。这一回,他写得格外认真,一笔一划,仿佛要把所有的思念都写进去。
信末,他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鸟——那是他想象中的,展翅高飞的翼。
“等爹回来。”他在鸟旁边写道。
信送出去了,通过湘军的驿传系统,大概半个月能到家里。陈元九算着日子,想象着秀梅收到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