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一头野驴,它一旦跑起来了就停不下来。一晃,就到腊月了。
腊月十三的早上,天色灰蒙蒙的,兰关镇还沉浸在冬日的寒风中。南岸田垄旷野里的风更冷,吹过垅塬上呼呼地响。
徐家湾徐府,徐老举人家的大院,管家徐安照例在卯时三刻轻叩老爷的房门,准备唤起老爷伺候他洗漱。
“老爷,天亮了,醒来没?”徐安隔着门唤道。
屋内没有回应,徐安以为老爷睡得沉,又叩了叩门板,提高声音:“老爷,今日是兰关文会的日子,该起床了。”
依然一片寂静,徐安心头掠过一丝不安,徐文藻素来起居有常,往日里这个时辰早该醒了。他不敢再等,伸手去推门,门竟然从里面闩着了。
“老爷!老爷!”徐安心下觉得不好,用力拍门,拍门声很快便惊动了整个后院。
徐承晖闻声赶来,听管家一说,脸色顿时变了。他命人取来锤子,把锁砸破,开门冲了进去。
片刻后,屋内传来徐承晖撕心裂肺的哭喊:“爹——爹你醒醒啊爹!”
徐文藻躺在床榻上,面容安详如同沉睡,身体却早已冰冷僵硬。枕边还放着一本翻开的《诗经》,页角微卷,正是他生前最爱读的《蓼莪》这一篇。
徐府上下顿时哭声一片。徐承晖强忍悲痛,让管家准备后事。
“快去布行和油坊把经世和怀云喊回来!”徐承晖红着眼框吩咐,“再派人通知商会和镇公所……”
辰时未过,徐府门前已挂起白幡。按照兰关习俗,丧家门口要悬挂白纸灯笼和招魂幡,以示家有丧事。
二总徐记布行,徐经世正在布行核对年关帐目,见徐府家丁急匆匆跑来。
“经少爷,老爷去世了,少爷请你回去!。”家丁满脸悲戚地报丧。
乍闻此噩耗,徐经世手中的算盘啪嗒落地:“什么?你说什么?前日我去见他老人家他还精好着呢……怎么,怎么会这样……”
“今早上才发现的,身子都已经僵了。”家丁抹了把眼泪,“少爷让我来告知你一声,我还要去油坊告知怀云少爷。”
家丁走后,徐经世吩咐伙计取出三匹白布,又备好香烛纸钱。伙计提醒道:“掌柜的,徐老是举人功名,按礼要备‘三牲祭’,还要请和尚念经超度。”
“恩我这就去办。”徐经世点头,“过师傅,烦请你去一趟关帝庙,请卢道士来做道场。”
徐府灵堂设在正厅。徐文藻的遗体已被移至厅中,头朝西,脚朝东,依照“魂归西天”的习俗安置。遗体前摆着香案,点起长明灯。
孝子徐承晖、徐承旭皆已换上粗麻孝服,腰间系草绳,跪在灵前烧纸。按照礼制,孝子孝孙要“披麻戴孝”,穿不缝边的孝衣,以示悲痛至极无心修饰。
外宾第一个赶来吊唁的是马有财父子,他一进灵堂便让儿子马吉运磕头。马吉运扑通一声跪在灵前蒲团上,连磕了三个响头:“徐公,您一路走好!”马有财站着深鞠躬三次,抬头时已经泪落而下。
徐承晖徐承旭兄弟还礼:“多谢马会长。”
马有财起身,劝慰道:“承晖承旭贤弟请节哀。”
正叙着话,徐经世和徐怀云带着祭品赶到,两人躬敬地在灵前上香行礼,然后将祭品交给徐府管家。
“大哥二哥请节哀。”徐经世对徐承晖徐承旭哥俩说道,“我准备了三十匹白布,若不够再去取就是。”
徐承晖感激点头:“有劳经世了。”
午后,兰关镇的头面人物陆续到来。叶得水镇长亲至,在灵前深深三鞠躬:“徐老是兰关文坛大家,他的离去是全镇的损失。”
兰关商会成员也集体前来吊唁。缪冬生送上厚厚一份奠仪,悲声说道:“徐老这一走,兰关士林少了一面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