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话的人闻言,脸上的兴奋也黯淡下去,他拍了拍姚四满佝偻的腰背,叹了口气,不知该说什么好。乱世飘零,各有各的不得已,姚四满的选择,看似是一种认命后的平静,却也不由让人心酸。
钟沙也听到了姚四满的话,他走过来,劝说道:“四满,你真的想好了不回去了?”
姚四满笑了笑,摆摆手:“沙哥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们回去吧,好好重建家园。我不回去了,无田无地回去了也是飘萍,就在这兰关扎根算了。以后你要是路有机会再来兰关,记得来看看我就成。”
钟沙见他心意已决,便也不再多劝。
当晚,左新楚从鄢记酒作下工回来,听到这个消息时,少年人的脸上瞬间一喜。他几乎是跑着回到棚屋,问父亲左昭理,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爹,是真的吗,我们真的可以回湘阴老家了?”
左昭理看了一眼兴奋的儿子,点了点头,“是真的,楚儿,我们可以回家了。”
“太好了!”
一家四口围坐在一起吃晚饭,开心地说着话,规划着名回去之后该做的事情。
“爹,娘,既然决定要回去,我明日便去酒作向鄢掌柜辞工。这些时日,多蒙他收留,临走前,得把活儿交代清楚,好好谢谢人家。”
左观澜赞许地看着儿子:“正该如此,还有子车英一家,于你有引荐之恩,还教你习武,临行前,无论如何都要登门拜谢和告别的。”
“恩,我会的。”左新楚点头答应。
李氏开始默默清点家中那点可怜的行李,心中盘算着哪些要带走,哪些可以舍弃。
夜幕降临,得胜洲棚屋区却不象往日那般沉寂。许多棚屋里都亮着灯,传出抑制不住的兴奋交谈声,甚至还有低低的、喜悦的啜泣声。归乡的讯息,如同这秋夜的风,吹散了笼罩已久的异乡漂泊愁绪,也吹动了每一颗思归游子的心。
左家棚屋里,油灯的光芒虽然微弱,却似乎比往日要显得温暖和明亮。左新楚躺在床上,望着棚顶,心潮澎湃。他想起伏波岭上的晨光,想起子车武沉稳的身影和兰湘益活泼的笑脸,想起旷行云先生清越的铃声和谆谆教悔,也想起鄢记酒作里那浓郁的酒香和鄢掌柜的关照……这一切,他都不能忘记,是他们给了自己在异乡活下去的信心和温暖,是要好好和他们告个别。
这一夜,对许多难民而言,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