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的兰关镇已经一片秋意,河水浅了河床上露出高低起伏的沙丘,兰水两岸的树叶黄了一层,远处山峦也披上了红妆。早晚的气温降低了,出门需得穿两件衣服。当然,像子车武这样血气方刚的习武少年,是不觉得冷的,他每天清晨还是单衣单裤到伏波岭上晨练。范老翁死后,伏波庙没了守庙人,每日庙门紧闭。钥匙暂由子车武的父亲子车英保管着,只是偶尔开门进去看顾一下。
马家大院内,曹玉娥临盆在即,整个宅院忙碌又紧张。马有财特地派人从兰桥乡双江村请来了有名的廖稳婆,住在马家等得儿媳妇分勉。
这日清晨,曹玉娥刚用完一碗红枣粥,忽觉腹中一阵紧过一阵的疼痛。她扶着桌沿,哎哟不止。谭腊梅见儿媳妇这般模样,作为过来人的她知道是要生产了,唤来丫鬟:“快去请廖婆婆,怕是时候到了。”
随着曹玉娥的痛呼呻吟,马家顿时忙乱起来。廖婆婆很有接生经验,她丝毫不乱,她安抚着产妇,引导她使力,一面吩咐烧热水,一面取出早已备好的接生用具。马有财本在商会与几位掌柜议事,听闻儿媳即将生产,立即散了会。
马吉运更是坐立不安,即将身为人父的他在产房外转来转去,那空荡的左袖随着他的步伐不停摆动。产房内传来堂客的叫喊声,每一声都揪着他的心。
“运运,坐下等吧,你走过来走过去晃得我头晕。”马有财对儿子说道,“女人生孩子,都是这般,当年你娘生你时也是喊叫不已,廖稳婆接生几十年,经验老到,不会有差池的。”
“爹,我知道,可就是控制不住的紧张。”
马吉运手心冒汗,安静地坐下来他做不到。
马有财呼了一口气,虽然劝儿子别紧张,但其实他自己也是紧张不已。马家三代单传,到了吉运这一代,偏又遇上长毛作乱,儿子失了一臂,能娶妻已是万幸。如今若能得个孙儿,便是马家祖上积德了。
产房内,曹玉娥满头大汗,紧咬着口中软木。廖稳婆经验老道,一面轻按她的腹部,一面温声安抚:“少奶奶别害怕,胎位正得很,深呼吸再使把力,定能顺顺利利。”
谭腊梅站在床头边,为儿媳擦拭额上的汗珠,不由得想起十九年前自己生吉运时的情景。那时马有财尚且年轻,在产房外急得团团转,如今轮到他们的孩子了。
“娘……”曹玉娥虚弱地唤了一声,谭腊梅连忙握住她的手:“娘在呢,玉娥别怕,吸气使劲慢慢来。”
“娘,若是……若是个女儿,”曹玉娥气息喘喘,满脸是汗。嫁入马家一年来,公婆待她极好,可她深知马家盼孙心切。
谭腊梅轻拍儿媳妇的骼膊:“傻孩子,不管是男是女都是马家的骨血,都是宝。”
话虽如此,谭腊梅心中何尝不盼个孙子?马家偌大的家业,总需男丁来继承。但她看着儿媳苍白虚弱的脸,不忍再给她添压力。
日头渐高,产房内的呻吟声越发急促。廖稳婆忽然高声道:“见头了,少奶奶,吸气再来使把劲!”
院中的马吉运再也按捺不住,冲到产房门口,却被丫鬟拦了下来:“少爷,产房血光重,男人不能进的。”
马有财也拉住了儿子,生怕他冲进去。
就在这时,“哇!”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从房内传出,接着哇哇地哭个不停。马家父子同时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这才落稳,眼巴巴地盯着房门。。
没多久,房门开了。
“恭喜老爷、恭喜少爷,少奶奶生了个漂亮千金。”廖稳婆笑吟吟地开门报喜。
听到是千金,马有财脸上的喜色微微一滞,但随即又堆起笑容:“好,好!母女平安就好,廖婆婆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这是我该做的。”
马吉运却已顾不得许多,冲进房内。只见堂客曹玉娥虚弱地躺在床上,发丝被汗水黏在脸颊。看见自己男人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