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丰四年的秋天来了,七月刚过,湘江上吹来的风就带了些些凉意。龙行甲去世以后,龙行乙虽然代兄长勉力维持偌大的家业,但龙家有些人并不服他,这几个月来龙家颇不平静,分家已是必然。
这日早饭过后,龙夫人阮氏唤来两个儿子,十六岁的龙正生和十四岁的龙爱生。
“正儿,爱儿,今日叔婶请了袁掌柜和石掌柜来做见证,商议分家之事。你们哥俩多听少说,凡事有娘和长辈做主。”
龙正生抿着嘴唇,点了点头。龙爱生却问道:“娘,为何一定要分家?二叔不是管得挺好吗,我们一家人住在一起不好吗?”
阮氏抚着幼子的头,眼圈微红:“你爹爹不在了,这个家……总要有个安排。”
巳时初,酱行掌柜袁列本和一品兰亭茶馆掌柜石三况相继到来。袁列本年近五十,面容敦厚,是龙行甲生前至交;石三况稍年轻些,脾气火爆但却爱附庸风雅,常跟镇上一帮文人聚会,在兰关镇也是有名的人物。
龙家厅堂,下人上茶后,众人落座。
“嫂夫人节哀。”袁列本拱了拱手,“行甲兄走得突然,留下你们母子,我等自当尽力相助。”
石三况亦道:“今日分家,必求公平妥帖,让行甲兄在天之灵得以安息。”
阮氏还礼:“有劳二位掌柜。”
说话间,龙行乙与堂客颜笑萍步入厅堂。龙行乙比兄长小五岁,眉眼与龙行甲有几分相似,气质却大不相同,少了几分锐气,多了几分谨慎。颜笑萍跟在丈夫身后,目光在厅内打量了一圈,最后落在阮氏身上。
“大嫂。”
颜笑萍笑着喊道:“今日既然请了两位掌柜作见证,咱们就把家产理个明白。行乙这些年为龙家尽心尽力,总不能亏待了他。”
阮氏面色不变:“自然要理个明白。”
五人分主次坐定,下人退了出去,老管家孙老头把一摞帐本放到几案上,“这是龙家家产帐册,昨日已经清点核对过,巨细都登记在案。”
“好,请袁掌柜石掌柜过目。”龙夫人伸手示意。
袁列本轻咳一声,取出一本帐册:“据财册所记,龙家产业主要有三:龙记布行、城西织布作坊,以及这处宅院。另有现银二千两,田产一百二十亩。”
颜笑萍问:“布行和作坊价值几何?可有作价估算?”
石三况接话:“已经估算过了,布行价值约四千两,作坊约二千两,宅院值一千五百两,田产值八百两。总计约一万零三百两。”
龙行乙默默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敲。
阮氏开口道:“行甲在世时,布行由他亲自打理,作坊交由二叔管理。依我之见,不如就按这个分工,二叔得作坊,我们母子得布行。宅院一分为二,东西两院各自独立出入。现银与田产对半均分。”
颜笑萍立即反对:“这不公平,布行价值四千两,作坊才二千两,差了一倍,况且布行有现成的客源和名声,作坊却要辛苦经营。”
龙行乙拉住妻子,转而说道:“大嫂的意见,确也合理。只是布行与作坊价值差距太大,按例应在现银上做一些补偿,袁掌柜石掌柜二位说是不是这个理?”
“确实是这么个理。”袁列本说道,一旁石三况也点头,表示认同。
阮氏沉吟片刻:“那现银你们取一千五百两,我们留五百两。但田产我们要八十亩,你们得四十亩。”
袁列本与石三况对视一眼,微微点头。这个分配方案还算公平。
颜笑萍却有不同意见:“大嫂,既然要分家,那就推开天窗说亮话,布行日进斗金,五百两现银几个月就赚回来了。而织布作坊,却有一定的生产周期,不是每日都有进项,也应该有一些补偿才是。”
“好了,别说了。”
龙行乙止住堂客话头,转向阮氏,“就依大嫂方才所言来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