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儿是既欢喜又有些害怕……”
“害怕什么?”
“只怕官军也要征粮征税,小民实在是已经一无所有了啊。”老头说完泪下如雨。
陈元九默然良久。他也来自农家,深知百姓疾苦。连年战乱,湖广一带民生凋敝,洪水刚息,又经此潭州、宁乡、湘阴、岳州连番恶战,老百姓更是雪上加霜。
这时,一骑快马从街角转出,马上骑士高呼:“捷报!捷报!水师三营在城陵矶大破长毛水营,俘获战船三十艘,俘虏五千!”
茶棚内外顿时欢声雷动。陈元九也精神一振,城陵矶太平军水营被破意味着岳州防线更加稳固,江南省境内基本上已无太平军,岳州大败,外线小股太平军已全线收缩退至江北江西两省境内,太平军短期内无力也难以反攻。而湘军也连番大战,损员较多,同样急需休整,看来要停战一段时间了,自己立了战功,终于可以趁这时机请假回家探亲了,陈元九心想。越想越高兴,人一高兴,精神也振奋了许多。
未时三刻,陈元九率队返回城西营房,正好遇见郭松林和秦远从城北归来。二人面色凝重,似有心事。
“城北情况如何?”陈元九问道。
郭松林摇摇头:“粮仓十室九空,百姓家中亦是粒米皆无,看来长毛确实收刮得太狠了。”
“不收刮得狠的话,又怎么能抵抗到前日。”
“那些顽抗的俘虏怎么处置有说吗?”
郭松林点头:“鲍营官已将俘虏名册呈报大帅,大帅有令,对这些顽抗之敌,不必留情,全部诛杀。”
众人沉默。战争就是这样,你死我活,没有中间道路。慈不掌兵,打虎不死养虎为患这种错误不能犯,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傍晚,全军在岳州校场集合,曾大帅亲自训话。这是刘捌生等人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到这位湘军统帅。曾大帅面容清癯,目光如炬,虽身量不高,却自有气势不怒自威。
“岳州之捷,全赖将士们用命……”曾大帅的声音不高,却清淅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然武昌未克,江宁未复,诸君仍不可懈迨……鉴于我军目前之状况,无力北进,暂在岳州休整,待兵员补足军需筹集到位后即开赴江北……”
张水立听着,心中不由想起日间那个在废墟前痛哭的老妇人。这场战争,究竟何时才是尽头?
训话结束后,鲍超召集哨长议事,郭松林在其列。
营帐内,烛火通明。鲍超已是营官装扮,意气风发。
“刚才大帅训话大家都听明白了吧,我军在岳州休整,第一要务就是募兵补缺,下面请各哨汇报一下伤亡情况。”
郭松林第一个开口:“报将军,我第一哨伤亡十三人,其中轻伤四人,目前能战之兵七十五人,缺员九人,报告完毕。”
鲍超点头,书记官记下。
接着是第二哨汇报:“报将军,第二哨伤亡十七人,其中轻伤五人,目前能战之兵七十二人,缺员十二人。”
……
各哨汇报完毕,鲍超又看了一遍书记官记录的数据,缓缓说道:“根据方才大家的汇报统计,我哨伤亡较大,战损比达到了五分一,全营缺员六十八人。”
众人一阵沉默。
良久,鲍超咳嗽一声,说道:“第二个事便是休整期间养伤请假的事,按照大帅命令,各营各哨休假不得超过定额,你们各哨自行考虑一下,明日把休假名单人数报上来,休假以战功大小先后为序。”
“第三件事,后日我营在西门设立募兵点,郭松林你带队负责。”
“是,将军。”郭松林大声答应。
鲍超双手一拍,“好了,就这些,大家遵照执行,不得有误!”
“喏!”
众哨长齐声应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