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跑船,见识才广呢。这湖广上下的风物、人情,怕是没你不清楚的。”
“跑船不过是为生计奔波,风里来雨里去,也就那样。”子车英摇着手上的蒲扇,看着年轻的堂弟,“倒是你,在省城开店,接触的南来北往的人也多,见识亦不少,近来可有什么新时事?”
子车阳往前凑了凑,声音放低:“七哥,‘粤匪’太平军近来攻岳州甚急,巡抚骆大人调兵遣将,曾大人前几日刚挥师北上,前方战事吃紧,商路不通,粮食药材等紧要物资皆不准出也进不来,长沙城里物价已上涨了不少,老百姓的生活难呐。”
子车英闻言,眉头不觉蹙起。拜上帝教太平军势头正盛,长江以南数省早已被太平军所占,去岁西征与朝廷交灼战于湖广,早两个月才收复云潭,如今岳州仍被太平军占据,也不知曾大人等打不打得下,要是岳州战败,则长沙危矣,云潭、兰关跟着危矣。
“哎如今这时局,兵荒马乱的不知何日是个头。”
“是啊七哥,我等小民百姓就盼着平安过活,希望曾大人能早日剿平匪乱才好啊。”
子车英点头又摇头:“有朝廷和曾大人顶着,你我也无需多虑,若长沙不利,老十三你可别舍不得家业,要带着妻儿家小速速回兰关避乱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我晓得轻重,七哥放心。”
“恩。”
兄弟俩一时沉默下来,只听得门外街市的嘈杂声和铺内小火炉上药铫子咕嘟咕嘟的轻响,药香愈发浓郁。
过了一会儿,子车阳象是想起什么,起身从里间拿出一个布包:“对了,七哥,这是我按古方自己配制的一些清凉油和避瘟散,江上蚊虫多,湿气重,你带在身边备用。还有这包,是给大哥和家里捎的,你回去时代我转交。”
子车英接过那药香馥郁的布包,心中一热。无论世道如何,这份兄弟间的牵挂总是真切的。他仔细将布包收好,拍了拍堂弟有些单薄的肩膀:“有心了,老十三你自己一个人在省城,诸事也要小心,照顾好自己和家小。”
“我省得。”子车阳点头。
日影西斜,阳光无遮无拦的明晃晃地照在青石板上。子车英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
子车阳一直将他送到街口,看着堂兄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这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到药铺。兄弟聚短离长,在这不知还要持续多久的乱世中,下一次见面,又不知是何时了。
当晚戌时末,子车英马吉运等人回到兰关。他们刚一回到兰关便听到了龙行甲白日在槠洲遇刺的消息,不由得很是吃惊。街坊议论纷纷,有传言说龙行甲一方怀疑是马会长派人干的,但坊间都不信。
发生龙行甲遇刺之事后,兰关商会内部气氛陡然一变,莫名有些紧张起来,支持龙行甲的商会成员们多少有点人人自危之感。
五总龙家,袁列本与石三况闻讯匆匆赶来探望。见龙行甲虽面色苍白但精神尚可,二人才稍松口气。
“简直是无法无天!”石三况怒声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凶,必是马有财那老贼指使!”他脾气有点躁,容易发火,一点就着,人送外号“石三猛子”。他也是龙行甲的死铁。
龙行甲靠坐在床头,肩部伤口已包扎妥当,闻言微微摇头:“没有证据,不可妄言。那贼人下手虽狠,却留有馀地,似乎意在警告,非取性命。”
袁列本为人偏冷,他沉吟道:“龙副会长所言有理。我也不相信是马有财所为,现在明眼人都知道你和他相争,若是他下手,这太明显了。”
几人正说着话,门外传来禀报:“老爷,马会长登门拜访。”
众人相视一眼,石三况冷哼一声,袁列本则使了个眼色,二人避入内室。
马有财带着两个长随进来,长随手中捧着人参、当归等补品。他面见忧色,快步走到床前:“龙副会长受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