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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云潭之行中(1 / 3)

次日一早,船队移舟到大埠桥码头装载货物,装货之时,子车英想起老伙计张何什还有五堂嫂陈三妹之托,便趁这时间去湘军兵营走一趟,好把他二人所托之物送去兵营交给张水立和陈元九。

子车武跟在父亲子车英身后,从大埠桥码头往小东门外的三义井操场走去。脚下青石板路的缝隙还是暗红色的,显然是之前战斗所遗留的血迹未清理干净的痕迹。

小东门外,北边沿江,一片偌大的场地,便是三义井操场。此刻已全然不见平日操演的模样,密密麻麻扎满了营帐,旗帜飘扬。营盘外围用临时砍伐的树木设置了拒马鹿角和栅栏。

南营门处,车马嘶鸣,拖拽着辎重和炮车,将道路碾出深深的辙印;成队的兵勇吆喝着跑过,脸上带着腾腾杀气。

子车英向营门值守长官说明来意,塞了些铜钱,又费了不少口舌,那长官才让兵士进去通知。

暮春的日头暖烘烘地照着三义井旁湘勇操场,新夯实的土场子泛着黄雾雾的灰尘。操练完毕,大队人马散了,各自回营棚歇晌,只留了些许哨兵持着长矛,在操场边缘的木栅栏旁巡逻。空气里混杂着尘土、汗水和青草的气息,东边,湘江的水气一阵阵吹过来,吹散了晨练的灰尘和汗臭味,也吹淡了浓浓的肃杀之气。

张水立和陈元九得了哨长的准假,一个时辰,不多不少。两人匆匆擦了把脸,换上了还算整洁的号衣,一前一后朝着营门小跑而来。张水立身形敦实,步伐有力,陈元九瘦壮,许是匆忙,他额上还冒着细汗。

他俩都是兰关子弟,去年初春一起去衡州应募投军的,被编入湘军这支队伍。云潭一战,打得惨烈,城墙根下积的血泥,过了一个月下雨时还能泛出暗红色。他们俩运气好,只受了些皮肉伤,因在巷战中斩了两个长毛,擢升了伍长,手下管着六七号人。但伍长也是兵,照样睡通铺,吃大锅饭,听号角起身,凭锣声歇息。日子像磨盘一样,单调而沉重地转着。家乡的音信,比军饷还难得。

营门外不远,靠江边有几棵老柳树,柳绦长长地垂着,枝叶浓绿。树下站着两个人,一长一少。年长的约莫四十上下,穿着青布短褂,面容黝黑,是常年打渔跑船的模样,正是子车英。少年虎头虎脑,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正东张西望着,明显对眼前这兵营的一切充满了新鲜和好奇,他便是十四岁的子车武。

“七叔,小武!”

张水立隔着老远就喊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七哥!”陈元九也笑着打招呼,他是子车英五堂兄子车仑堂客陈三妹的娘家族弟,所以和子车英平辈论交,虽然他年纪和张水立一样大,但世俗的排辈论交关系就是这样,不过他和张水立倒是平辈相交。

“水立,元九!”子车英迎上几步,粗糙的大手一把抓住张水立的骼膊,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壮实了不少也黑了不少。”他上下打量着,眼神里满是长辈的关切。

子车武则瞪着大眼睛盯着张水立和陈元九腰间挎着的制式腰刀,有些兴奋地问道:“水立哥,元九叔,你们在云潭城里真砍了长毛?听说你们升伍长了?伍长是不是能管好些人?”

张水立嘿嘿一笑,拍了拍刀柄:“不多,就砍了两个。伍长嘛,和大兵没啥子区别,就是多操份心。”他转向子车英,“七叔,你们怎么来云潭了,是唐再秋少爷回去说的么?”

“是也不是,”子车英说着,示意脚边放着的两个包袱,“昨儿个我们跑船运送一批货物到云潭,今早装新货,趁着装货空档就带着小武过来找你们。你们家里都惦记着你们,收到你们托唐再秋少爷带回去的饷银和家书后,听说你们现在正驻扎在云潭休整,便托我带了点东西过来。”

四个人就在柳树下的石头上坐了,子车英把两个包袱分别递给他们。包袱是厚实的土布打的,针脚细密,一看就是娘亲的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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