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缮好了,有的还在修缮之中。不时可见有好些衣衫褴缕的市民在废墟中翻找着,他们是在翻拣还能用的物什。
垮塌的这处废墟背后可以看见一个湖泊,湖水幽绿,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气味。
“爹,这是雨湖吧?”
“是的,是雨湖。”
父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走过废墟,越往城中走,战争的破坏程度越是严重。有些街巷几乎被砖石瓦砾完全堵塞,他们不得不绕道而行。一队湘军士兵正在巡逻,查验了关凭路引之后,只简单盘问几句便放行了。
“军爷,可知扶馀巷那边情况如何?”子车英向一个湘军兵勇打听。
“扶馀巷挨着瞻岳门正街,打得最凶,十户存三就不错了,你们去那儿寻人?”
子车英点头:“我二哥住在那儿,开槟榔店的。”
那兵勇没再说什么,摇头走了。
“十不存三”,听到这句话,子车武感觉到父亲的担忧,他自己心里也不禁有些紧张,但愿堂二伯家没事再好。记忆中堂二伯家的槟榔店生意很好,堂二伯子车雨嗓门洪亮,喜欢摸着他的头塞槟榔给他吃,他最爱吃桂子油槟榔。想起桂子油槟榔,子车武不由口舌生津,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再走一程,转过一个街角,扶馀巷出现在眼前。
那湘军兵勇说的没错,这里几乎被夷为平地。整条街巷的房屋十不存三,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几根烧焦的房梁斜指着天空,象是无声的控诉。幸存的人们正在废墟中忙碌,修墙架梁,抬砖补瓦,翻找可用之物,个个灰头土脸,神情悲伤。
子车英凭着记忆,找到了二堂兄家店铺的大概位置。原本二层的小木楼如今只剩半堵墙壁立着,瓦木堆在一边,店面前的那棵老樟树被拦腰炸断,焦黑的树桩仿佛在诉说着当日的惨况。
“二哥!”子车英喊了一声。
无人应答。
子车武突然扯了扯父亲衣袖:“爹,那边好象有人。”
循着儿子指的方向,子车英看见西头一堆瓦砾旁,有个身影正在费力地搬动着什么。那人背影佝偻满身灰尘,看身形与二堂兄确有几分相似。
“二哥?”子车英走过去试探着又叫了一声。
那人回过头来,满脸尘灰,仔细一看,不是子车雨又是谁?
“老七?”子车雨愣了片刻,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随即放下手中的瓦片,嗓音干涩,“真是你,老七你怎么来了?”
兄弟二人相见,紧紧握住彼此的手臂。子车雨看上去老了十岁,鬓角已经花白,眼角添了许多皱纹。
“大哥担心你,让我来看看。我今日正好押船送货到云潭,卸完货之后便过来寻你了。”子车英打量着二堂兄,“你没事就好,家里人都好吧?”
子车雨叹了口气,指了指那边临时搭起的窝棚:“人都没事,躲在窖里熬过来了,只是我这店铺全完了。”
他引着二人绕过废墟,来到巷后一处空地上。这里用破木板和油布搭了个简易棚子,子车雨的堂客和两个儿媳一对小孙儿女正在棚外一个小泥炉前煮粥洗菜忙碌着。见有客人来,连忙起身相迎。
“老七!小武!”二堂嫂宋念慈有些惊讶,“这兵荒马乱的,你们怎么来了?”宋念慈娘家是昭山宋氏,昭山宋氏在云潭也算是有名的地方大姓。
“跑船来云潭送货,大哥托我来看看你们。”子车英简短说道,将带来的两袋米和一些鱼干搁棚内放下,“这些米粮你们先吃着,不够的话后面我再跑船来云潭时再给你们带。”
“够了,足够了。你们也不宽裕,往后不要带了。”
子车雨连声说道,他让堂客赶紧烧水煮饭。
“松儿柏儿呢?”
“哦他兄弟俩去码头干活了,扛包卸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