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斜架成拒马。
她没减速,马跃起的那一刻,她整个人立在马蹬上,枪尖朝下,借全身重量往下一刺。
矛杆折断,持矛的士卒被枪尖贯穿肩胛,钉在地上。战马落地时踉跄,她顺势滚下马背,单膝跪地,枪杆横架,生生架住三把同时斩下的刀。
火光映在她脸上。
十三岁,还没长开的下颌,眼里却是狼崽子似的狠光。她终究带着数十人突围出去,马蹄声渐渐远去,只剩下那些叛军愣在原地,看着那个消失在茫茫夜色中的纤细背影发呆。这夜的月光很冷,但荀淮眼里的火是烫的。她突围送信,救了父亲,也救了满城百姓。但是这一战并没有改变什么,一切又变成了老样子,她照常晨起练武,宛城百姓远远见着她,便驻足行礼,她只是点点头,并不停步。她还是没成为将军,她父说女儿家不能打打杀杀,凶名杀出来了,她以后可怎么嫁人?
她心里不舒服,去了医馆,里头有个老大夫姓张,是父亲旧友,避乱来投。他见荀淮来得多,也不多问,只把捣药的活计分给她。荀淮便坐在檐下,一下一下捣着石臼里的药材,看日影从东墙移到西墙。张大夫问她:“女公子在想什么?”
“我在想,人为什么要逃?从北边逃到南边,将来胡人打来了,又要逃哪去?”
逃地府里吗?
真是够了,她怎么就与这些虫豸活在了一个时代,天天对着亭子哭,有个屁用。
洛阳回得来吗?
她在医馆听说城中来了商队,眉头一挑,就出去了。是北边的商队。
车辙深深,货箱累累,押送的人精干沉默,腰间佩刀是没见过的形制。他们带来的货物堆在城西市集上,围满了看新鲜的人群。荀淮站在人群外,看商队伙计搬出一只只木箱,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雪白方锭,用油纸包着,凑近能闻到淡淡的油脂清香。有人问:“这是何物?”
伙计答:“香皂。北边赵氏商社出的,洗面净手,比皂荚好用百倍。”有人当场买了,就着旁边水盆试洗。
那双手原本沾满泥尘,片刻后竞白净如新,引得一片惊叹。荀淮去了驿馆。
带队的商头是个中年汉子,话不多,却很和气。见是太守府的女公子来访,连忙起身见礼。
荀淮没有绕弯子。
“北地如今怎样?”
汉子愣了愣,看了她一眼。
“北地乱着呢,但并州兵强马壮,将军善战,女公子善治。北地流民归附如流水,军府屯田足食,商社通四方之财。”他顿了顿。
“缺的只是时机。”
荀淮沉默良久。
在赵家办婚礼,羌女与赵家长子联姻的时候,草原对着幽州蠢蠢欲动,慕容部进了幽州,但外头的草原是非常大的,鲜卑有四大部,慕容部,宇文部,段部,拓跋部。
这三年拓跋部异军突起,吞了段部,驱赶了宇文部,如今磨刀霍霍向慕容部。
拓跋部准备打下幽州,进取中原。
这时候拓跋部的一个少女很愁,昨夜见军帖,可汗大点兵,军书十二卷,卷卷有爷名。
阿爷无大儿,木兰无长兄,愿为市鞍马,从此替爷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