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衫纤尘不染,执笔的手指修长洁净,眉目沉静,专注地审阅着账目,偶尔提笔批注,姿态从容优雅,俨然已是能独当一面的模样。
穿着灰布短衫,面相精明的中年管事轻手轻脚地进来,躬身将一份刚刚收到的密报呈上。
“大郎君,幽州那边最新的消息。”
谢晏抬眼,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蝇头小楷,原本舒展的眉头蹙了一下。纸条上不仅汇报了慕容部内部的争端,慕容烈加紧搜刮部众以扩充武力等寻常情报,还在末尾提了一句,前少主慕容恪疑似逃回并州,已被擒获下狱。慕容恪回来了?
谢晏执笔的手微微一顿,一滴浓黑的墨汁滴落在雪白的宣纸上,迅速泅开一小团污迹。
他盯着那团墨迹,眼神骤然冷了下来,混合着惊愕与鄙夷的暗流。废物。
他在心心里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既是在骂慕容玄、慕容烈父子手段不够狠绝,竟让这丧家之犬逃出生天。也是在骂慕容恪,堂堂慕容部曾经的少主,草原上声名鹊起的人,竟如此不识时务,舍了颜面跑回这敌境牢笼里来摇尾乞怜?他当然知道慕容部如今是什么光景。
商社的触角早已渗透到北地各个角落,那些流言、清洗、权力更迭的细节,他比许多人更早、更清楚地掌握。
毕竞很多情报是他上传给宋臣的。
明昭太忙了,既要练字,又有学业,还有并州的事务,除非是大事,不然都不必报与她听。
慕容恪回去会面对什么,他当然知道,这个碍眼的胡人少年最好就此消失在背叛里,永远别再出现在明昭眼前。
可他居然活着回来了。
还这么恰好地被擒了回来。
谢晏放下笔,上一次,慕容恪是被动地留在明昭身边,带着不甘与警惕。而这一次,他是主动回来的,带着被族人抛弃的伤痛和无处可去的绝望。这种状态下的慕容恪,对明昭而言,是更易掌控,也更可能被赋予信任的人。更重要的是,明昭会怎么看他这次回来?
是觉得他愚蠢可笑,还是会生出怜悯,欣赏其迷途知返?谢晏不敢深想。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拿去巾帕,将不小心染墨的手指擦了擦,“知道了。”他对那管事淡淡道,声音听不出任何异样,“幽州那边继续留意,尤其是慕容烈母族的动向。另外,”
他顿了顿,“打听一下,女公子是如何处置慕容恪的。”“是。”
管事恭敬应下,退了出去。
书房里重新恢复安静。
谢晏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已经开始凋零的秋菊。想起明昭对恒厥的惩罚,禁足抄书,看似严厉,实则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全了谢家颜面。
她对自己是不同的,可这不同,在慕容恪去而复返的冲击下,又能维持多久?
慕容恪身上有种野蛮直接的生命力,不顾一切的执拗,那是被礼法层层包裹的自己所不具备的。
明昭那样的人,会不会反而对这种人……
谢晏猛地掐断了思绪。
不能这样想。
他是谢晏,陈郡谢氏这一代最出色的子弟,他的未来应该是辅佐明昭成就大业,而不是在这里为一个胡人俘虏患得患失。他回到案前,提笔蘸墨,想要继续批阅账目,却笔尖微颤,写出的字迹失了往日的风骨。
他闭了闭眼,将笔搁下。
终究还是意难平。
慕容恪活着回来,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这才缓步走出书房,依旧是一派世家公子清贵无双的气度。
赵缜的书房里,气氛如同腊月的冰湖。
晋室朝廷派来的使者,姓王,出身太原王氏旁支,四十许年纪,面容清瘟,蓄着三缕长须,身着代表使节身份的锦袍。此刻他双手捧着那道绣着云龙纹的圣旨,脸上努力维持着天朝上使的矜持,眼底难掩长途跋涉的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