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东西,含泪用力点头。
慕容恪不再停留,他需要亲眼看看,亲耳听听。几日后,一个风尘仆仆、脸上涂着草灰、穿着破旧羊皮袄的牧奴,牵着一匹瘦马,出现在幽州城外来交易的胡人队伍里。他的口音带着东部鲜卑的腔调,混杂着一点并州汉话的尾音,自称是逃难来投亲的,话不多,眼神浑浊,毫不起眼。幽州城,这座名义上归属慕容部,汉胡混杂的边城,比慕容恪记忆中更显拥挤喧嚣。
城门守卒懒散,盘查不严,只要交上些好处一一几块皮子或一小袋盐,就能入内。
城内汉式屋宇与胡人毡帐交错,街道上充塞着各色口音,鲜卑语、匈奴语、汉话、羌语……
慕容恪低着头,牵着马,慢慢走在人流中。耳朵却竖着。
……听说了吗?西边宇文部又来催了,要那片草场。”“催也没用,慕容烈少主说了,铁器不到位,草场免谈。”“哼,那草场可是老首领打下来的,说换就换……”“嘘!小声点!什么老首领,现在是慕容玄大首领和烈少主说了算!再说了,原来的那个…”
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听说在汉人那里吃香喝辣,早忘了自己是慕容部的人了,不定哪天带着汉兵打回来呢!”
“放屁!少主…我是说以前那个恪少主,不是那种人!”“不是那种人?那他怎么不逃回来?大首领当初多器重他,还不是他自己不争气,被汉人抓了,说不定骨头都软了”“就是!烈少主虽然年轻,手段可硬!看看巴图那些人的下场,谁还敢有二心?”
“唉,也是……就是这税,越来越重了。说是要备武,防着南边并州,我看,是烈少主自己想多弄些铁骑吧……”
流言蜚语,半真半假淌过慕容恪的耳际。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走到城西一处相对僻静,多是底层鲜卑牧民和汉人小贩聚集的角落,蹲在一家卖热汤饼的简陋摊子旁,慢慢啃着干硬的饼。旁边几个年老的鲜卑牧民,正就着劣酒低声交谈,言语间透出更多细节。“…慕容玄大首领?哼,当初对恪少主那是真好,比亲儿子还好,谁不说他是草原上最仁义的叔父?可结果呢?恪少主一出事,转头就立了自己儿子,下手那叫一个快、准、狠。巴图他们,那是跟着老首领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说杀就杀了…”
“我看啊,大首领心里未必没有恪少主,可架不住枕边风和亲儿子啊。慕容烈的母亲,是宇文部大酋长的妹妹,势力大着呢。恪少主生母早逝,外家不显……这一被俘,可不就给了他们机会?”
“听说慕容烈在营地里放话,说恪少主就算回来,也是慕容部的耻辱,是叛徒,要拿他的人头祭旗。”
“唉,可惜了恪少主一身本事……这世道,哪有什么真的叔侄情分,草原上,只看谁手里的刀快,谁身后的靠山硬。”“并州那边最近动静可不小,商队来的勤,东西也好,烈少主好像很忌惮…。“忌惮有什么用?心思都用在对付自己人身上了。我看啊,这幽州,迟早要出事……”
慕容恪默默听着,汤饼在嘴里味同嚼蜡。
最后一丝幻想,如同风中残烛般熄灭了。
叔父过往的器重和仁厚,此刻想来,只是对兄长遗孤的安抚,在亲子羽翼未丰前的权宜之计。
一旦出现污点,亲子又显露野心,那点情分便如露水般蒸发了。他慕容恪,在慕容部的叙事里,已经从少主,彻底变成了投敌,玷污部族荣耀的叛徒,他的旧部都被清洗。
冰冷的感觉从脚底蔓延到头顶,比草原最凛冽的寒风更刺骨。他不动声色地吃完最后一口饼,起身,牵着瘦马,缓缓向城外走去。日落时分,他回到了那座废弃的烽燧。
夕阳如血,风吹过他涂满草灰的脸颊。
他不再是那个渴望归家的少年。
家已将他放逐,亲人已对他刀刃相向。
他脱下那身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