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西院。
晋阳的夏日,比壶关要炎热得多,却也繁盛得多。庭中古木葳蕤,枝叶交错,筛下细碎晃动的光影。池塘里残荷已尽,新叶未舒,但水质清别,可见游鱼。廊下摆着几大缸清水,里面浸着才从井里打上来的瓜果,散发着丝丝凉意。明昭推开临水的轩窗,热风裹挟着草木蒸腾的气息扑面而来,并不清爽,但有生命蓬勃之感。
魏晋虽乱,山河凋敝,但天地美得无一丝杂质。喝的水也是,她的头发比起前世,厚得她都想去打薄,尤其在夏天,简直折磨。
怪不得古人要梳髻,散着实在不行。
她倚在窗边,望着庭院里跳跃的光斑,侍女轻手轻脚地进来,奉上冰镇过的梅子饮。
明昭接过,微酸的凉意滑入喉间,驱散了几分燥热。冬青看着她,笑着说,“女公子先吃点东西,侍女们正在烧水,咱们洗濑完换上新衣裳就不那么热了。”
明昭笑了笑,“好,不必管我,你们去忙吧。”春华秋实两个留在壶关,壶关的生意忙着呢,根本离不开她们。明淑的母亲想接手,她理都没理,闹翻了,还把明淑强行带走,真是气死她了。真是极品哪个时代都有,偏偏他们胡搅蛮缠,明淑真是倒了大霉遇见了这样的父母。
没错,虽然她父像死了一样,但神奇的事,这样一点事不管的人,就是活着。
什么都想靠老婆撒泼打滚,自己在后面占便宜。偏偏这是家事,但又隔着一层,明淑不像别的小丫头,她是她堂妹,她总不能把她买了。
古代的孝字大过天。
明昭沐浴后吃了点东西就躺下了,天还没黑,但她睡了好久好久,直到晨光透过雕花的窗棂,细细地洒进来。
她洗漱后活动了一下,冬青就来告诉她,将军寻她一道吃早饭。明昭挑了挑眉,应了一声,就过去了。
明昭走进偏厅时,赵缜已独自坐在案前。他换了身家常的月白细葛深衣,发髻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着,正低头看着一卷摊开的文书。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眉眼间的冷在见到女儿的瞬间,便如春冰乍破,化作了温煦的暖流。
“昭昭来了?"他放下文书,朝她招招手,待她走近,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她发顶,动作亲昵,“睡得可好?还累不累?”餐案上粳米粥的热气袅袅升腾,几碟清爽的小菜很是鲜嫩。明昭摇摇头,晨起声音有些清软:“不累,阿父起这么早?”他们在餐案边坐下,“习惯了。“赵缜说着勺出一碗温热的粥推到她面前,又夹了一箸脆嫩的笋丝放在她碟中,“趁着晨凉,人也清醒,是练兵的好时候。来,先吃点东西。”
父女俩安静地用着早饭。
这里是晋阳,也是太原,晋阳原是太原王氏的地盘,这不王公渡江了吗?说来有些遗憾,王公跑太快了,家中富贵又搬不走,便宜羯人了。明昭小口喝完半碗粥,赵缜才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前些日子在壶关官署,你说的那些话,如今在军中也传开了,不少人私下议论。”明昭握着汤匙的手指微微一顿,她抬起眼,脸上惊讶,眼睛睁得圆圆的:“啊?传开了?崔夫人不是……不是当场警告过他们,不许外传吗?”赵缜笑了笑,他没有拆穿她,“大庭广众之下说的话,崔夫人一句警告,如何真能封住所有人的口?”
他看着她,“你父手下的人可不会听崔夫人的。”这明昭当然知道,所以她没发话,再说北地哪个百姓不骂朝廷的?只是官吏脑子没转过来,认为将军是朝廷的将军,他们怕不敢说憋着而已。当明昭挑破,那些人回去辗转反侧,越想越不对,哪能憋得住的?而且她的目的就是为了挑破,在刚开始的时候,就要打出自己的旗号,他们有了根据地,为什么还要当臣子?
士族也得摆清自己的位置,要么去南边当晋臣,要么跟着他们创业。她觉得但凡有志气的读书人,大多还是以天下为己任的,南边那些人磕药磕生磕死,不过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