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下高台,对他敛衽一礼,声音清越:“公子神勇,箭无虚发,今日头彩,实至名归。明昭叹为观止,恭贺公子。”她的夸奖真诚,说到了苻毅心坎里。
他朗声一笑,翻身上了自己的黑马,又对明昭道:“此处嘈杂,宴饮尚早。西山深处秋景更胜,不如随我进山林走走?踏雪温驯,定能护你周全。”周围的将领侍从都识趣地退开一段距离,只远远跟着。明昭点点头,在赵怀远担忧的目光下,骑上踏雪。苻毅一夹马腹,黑马当先向围场边缘的山林小径行去,明昭策动踏雪跟上。赵怀远带着两名亲卫和静云等人,远远缀在后面,既不至于打扰,也能随时策应。
入了山林,光线顿时幽暗下来。
参天古木枝叶交错,遮蔽了大部分阳光,只漏下斑斑点点的光斑。空气潮湿清冷,偶尔有鸟鸣从深处传来,更显幽静。苻毅放缓了马速,与明昭并辔而行。
他脸上的兴奋之色渐渐沉淀下来,“明昭,”他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你觉得这邺城如何?这北地如何?明昭心中微动,谨慎答道:“邺城乃曹魏旧都,底蕴深厚。苻公治下,颇有气象。北地虽经战乱,然勃勃生机,已见端倪。”“勃勃生机?”
苻毅重复了一遍,唇角略带讥诮,“你看见的只是表象,匈奴盘踞关中,残暴不仁,视汉民如草芥。羯、羌等部各怀鬼胎,劫掠成性。晋室南渡,偏安一隅,早已失了收复中原的胆气。这北地,看似群雄割据,实则一盘散沙,亟待真主!”
他勒住马,转头看向明昭,“我父王志在天下,欲结束这乱世。然则光凭刀兵征服,可得土地,难得人心。匈奴那般行径,终是自取灭亡之道。”明昭静静听着,深以为然。“那公子以为,何为正道?”苻毅的目光投向山林深处,穿透重重迷雾,看到更远的未来:“自然是王霸兼用,文武并施。以力服人,可定一时。以德服人,方得长久。胡汉杂处已成定局,若能消弭仇隙,使胡人习汉礼、从汉制,汉人亦能得其安居,各安其业……何愁天下不定?”
他顿了顿,语气激昂:“你看这邺城,我父王已开始重用汉人士子,劝课农桑,整顿法度。假以时日,待我氐秦兵精粮足,扫平群丑,安抚流亡重建,这北地,乃至天下,未必不能重现太平盛世!”少年人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眼中燃烧着征服的欲望。明昭心中凛然,听其言,观其行,虽略显稚嫩,但抱负与方向,已然清晰。“公子志向高远,明昭佩服。”
她声音轻柔,却清晰入耳,“诚如公子所言,匈奴暴虐,失尽人心。而公子与苻公能见及此,行仁义之政,实乃北地百姓之福。壶关弱小,所求者,不过是在这乱世中,得一方喘息,护一方百姓。若天下真有明主,能止干戈,安黎庶,则壶关上下,必翘首以盼。”
她玩着文字游戏,给他画着大饼。
苻毅听了,眼睛更亮。
他不在乎明昭是否立刻表态归附,他在乎的是她听懂了他的抱负,这比那些庸脂俗粉的赞美,更让他受用。
“明昭,你果然懂我!”
他脱口而出,如找到知音般的欣喜,“壶关之事,你且宽心。我既邀你前来,自有主张。匈奴贪婪,不足为虑。只要你父……嗯,只要你壶关心向大义,我必保你等周全,更许你等将来,共享太平!”明昭心心中一定,她微微低头,露出感激又略带羞怯的神色:“公子厚意,明昭与壶关军民,铭感五内。”
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如玉的侧脸,听着她柔顺的话语,苻毅心中那股灼热的意气与朦胧的情愫交织在一起,让他胸腔鼓荡,豪情更甚。他仿佛已经看到,在不远的将来,他不仅将手握权柄,平定天下,身边也会有如她这般聪慧美丽,懂得他志向的女子相伴……“走!"他心情大好,一挥马鞭,“前面有一处清泉,景致极佳,我带你去看看!”
优秀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明昭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