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定北侯(五)
崔夫人开始讲授,将《急就篇》中的字句与壶关的现实巧妙结合。她声音温和,讲解清晰,虽是最基础的识字课,,却无半分枯燥。对明昭而言,这些内容实在太过简单。
那些字她早已认得,甚至理解得远比崔夫人此刻所讲更为深入。她端坐于蒲团之上,目光落在书本上,思绪却已飘远。她在思考青河谷的屯田进度,匠营新一批农具的产量,以及父亲昨日议事时提到的并西情报……一堂课的时间,便在崔夫人循循善诱的讲解和明昭神游天外的思索中悄然流过。
当下课的钟声再次响起,崔夫人合上书卷,温言道:“今日便到此。回去后可将今日所识之字,与家中器物、关内所见之物对证,加深印象。休息一会。孩子们恭敬行礼,崔夫人微微颔首,捧起书卷,步履从容地离去。堂内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
孩子们三两聚在一起,讨论着课堂内容,或是相约去何处玩耍。赵煦身边很快围上了几个伙伴,兴奋地比划着今日学到的某个字。谢恒厥则紧紧挨着明昭,小嘴不停地说着话,从草蚱蟋又说到他昨日新学的拳法。明昭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扫过逐渐空荡的课堂,眉头蹙了一下一一她没看到明淑。
正想着,门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女孩子怯怯的说话声。只见明淑牵着一个比她略高些,同样穿着粗布衣裙的女孩,正探头探脑地向里张望。明淑小脸上带着不安,看到明昭望过来,眼睛亮了亮,却又有些犹豫。围在明昭身边的几个孩子也看到了她们。
有人好奇地张望,有人则因为被打扰了与女公子说话的机会而有些不悦。明昭抬手拨开挡在身前的谢恒厥,他不情不愿地让开半步,对周围人道:“诸位且散了吧。”
她声音不高,语气也平淡,但那双沉静的眼眸扫过时,竟让几个半大少年下意识地噤声,各自散开。
连赵煦也停止了和伙伴的交谈,看了过来。明昭这才起身,走到门囗。
明淑和那个陌生女孩连忙向她行礼。
“阿姊……
明淑的声音细细的,带着点心虚。
明昭目光先落在明淑身上,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发髻有点松散,衣裙下摆沾了点泥渍,显然来得很匆忙。
她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女孩,女孩约莫八九岁年纪,肤色微黑,眉目间爽利劲儿,此刻正有些好奇又带着点敬畏地看着明昭。“怎么方才没见着你?"明昭问明淑,语气平静,却让明淑的头垂得更低了,“课中偷偷跑进来的?”
明淑咬了咬下唇,小声答道:“嗯阿姊,我、我来迟了是陈姐姐帮我,我才悄悄溜进来的,没让夫子看见……”她说着,偷偷抬眼看了看身边的女孩。
明昭目光转回明淑身上,眉头微皱:“为何迟到?”明淑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带着委屈:“母亲……母亲方才让我照顾弟弟吃早食,弟弟闹腾,不肯好好吃,母亲便让我哄着喂完,我、我出不来……才迟到了。”
“家中无人吗?仆妇呢?”
明淑声音越来越小,“母亲要织布,仆妇要烧火做饭洗衣,家中又请不起旁人。”
他们的钱还是伯父给的,住的院子也是,她父帮伯父跑腿办事,更没时间了。
照顾弟弟?明昭有些生气,她那位婶娘,在逃亡路上也只顾着自己的幼子,对女儿不闻不问。自打到了壶关,仗着是赵氏族亲,又见老夫人心善,便有些拿腔作调。
自己不肯亲自照料幼子,倒支使起才六岁的明淑来,误了上学时辰也不在忌。
这般作态,无非是觉得女孩读书无用,不如在家帮衬。明昭看着明淑泫然欲泣的小脸,心中已有计较。她伸出手,拍了拍明淑单薄的肩膀,语气放缓了些:“莫哭了。从今日起,你搬来我院子里住,与我同住。衣食住行,皆由我院中安排。你母亲那里,我自会去说。”
明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