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解说演示。告示写得明白:为御严冬,太守夫人体恤军民,推广暖炕之法。官府可提供匠人指导,便宜出售处理过的土坯砖石,鼓励各家各户,尤其是家有老弱、兵卒戍卫之家,自行或合伙盘炕。
起初,观望者多。
这炕听起来新鲜,费工费料,谁知是不是贵人一时兴起?但很快,第一批吃螃蟹的人家尝到了甜头。最早盘炕的是几个城墙戍卫的什长家里。
他们家里多是老母妻儿,冬日最难熬。
得了上官暗示,又见官府补贴材料钱,便咬牙试了。不过两三日功夫,新炕干透,第一次烧起火来。
那体验是颠覆性的。
不再需要彻夜守着呛人的炭盆,担心火星或被熏晕。只需傍晚添一次柴,那土坯台子便能将热量丝丝缕缕储存起来,缓慢释放一整夜。
屋里暖意融融,却不是炭火那种干燥炙烤的热,而是温润厚实的暖,贴着炕沿坐,寒气从脚底被驱散。
老人不再夜咳,孩子能睡个踏实觉,守夜归来的兵士,也能瞬间被暖意包裹,冻僵的手脚很快回暖。
消息像长了翅膀。
“王什长家那炕,真神了!他老娘的风湿腿,这几日都没喊疼!”“李婶子家小娃,前阵子冻得小脸发青,睡了炕,脸蛋都红润了!”“昨晚去老张家借东西,一进门,曜!那暖和气儿,比炭盆得劲多了!还不呛人!”
羡慕、好奇、最终化为行动。
越来越多的百姓涌向官府指定的地点询问,泥瓦匠成了最抢手的人,工钱都涨了几分。
土坯、砖石的需求激增,带动了城内简易作坊的兴起。一些脑子活络的,开始琢磨用更廉价的材料替代部分砖石。这股火炕热自然也吹进了那些暂居云城的士族家中。这些南逃无门、滞留北地的中小士族,家底比平民丰厚,但对寒冷的耐受度未必更高。
他们本就关注着谢家的一举一动。
眼见谢府自己用上了火炕,连守城兵卒的营房都在陆续改造,心下便已信了七八分。再派人去市井打听,听到的皆是交口称赞,那剩下的疑虑也烟消云散面子固然重要,但里子更实在。何况连太守夫人都亲自倡导,这已不止是奇技淫巧,而隐隐有了与民同艰、共抗严寒的德政意味。此时若不跟上,反倒显得不合时宜,吝啬古板了。
于是崔夫人的管事很快便接待了好几拨衣着体面,谈吐文雅的家人,都是代主家来询问,可否请府中熟手匠人前往盘炕,价格好商量。有家底颇丰的,直接要求用青砖砌面,弄得美观些。崔夫人对此乐见其成,一一妥善安排。
消息也断断续续传到了窑址。
赵怀远偶尔回城取物,会带回些见闻。
他讲给明昭听时,明昭只是点点头,并无太多讶色,仿佛这一切早在预料之中。
因为人的本性没法拒绝过得更舒服,尤其是看邻居家过得比自己舒服,类似于农村他家有车我也要,他家翻新我也要。当赵怀远提到连城里郑家、吴家那样的人家,都抢着要盘炕,还说若是砖石不够,他们愿出高价从外地购时,明昭闻言,手中树枝顿了一下,抬起眼笑了笑。
那代表她的买家城里也有。
寒风卷过枯草,刮在脸上像小刀子。
崔夫人安排得极有条理,将愿意盘炕的人家分区划片,由集中培训过的匠人带队施工,材料统一调配,既提高了效率,也避免了混乱。云城冬日阴冷的宅院里,开始响起叮叮当当的凿砌声,带着希望的忙碌气息弥漫着。
对于新窑,她没有催促,只是每日沉默地站在不远处,看着鲁师傅和陈瘸子带着人,一板一眼地按她那张简陋却关键的图纸施工。图纸上的窑,与魏晋任何炭窑都不同。
它更像一个放倒的葫芦,肚大口小。
窑体用黄泥掺入碾碎的陶片、麦秸反复捶打,厚实得惊人。窑门是厚重的木板,边缘有精心设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