惯了用手臂的力量去提起沉重的综片,每一次开口都伴随着肩背的酸痛。
而此刻仅仅是脚下一踩,那原本需要费力提起的经纱便如此顺从地分开,留出足以轻松投梭的宽阔通道!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右手拿起梭子,穿过那顺畅得不可思议的梭口,左手接住,然后下意识地踩下右踏板。
起初的几纬还有些磕绊,但随着她逐渐适应了双脚的交替踩踏,动作越来越流畅。
脚踩踏板的声音,与梭子穿行的嗖嗖声,筘座打纬的哐哐声,交织成前所未有的声响。
一块布,就在这越来越快的节奏中,在经纱与纬纱的交织下,一寸寸地生长出来!
虽然用的还是最普通的麻线,虽然织妇的动作远未娴熟,但那速度……
所有懂行的人都能看出来,这速度,比用老式织机快了何止一筹!
“神了……真的神了……”
孙匠头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死死盯着那架运转中的织机,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作为亲手将它从图纸变为现实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不是简单的快一点,这是布匹生产的跃迁!
当织妇织出约莫一尺见方的布头,工坊里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
“成了!真的成了!”
“老天爷!这得省多少力气,多出多少布啊!”
“孙师傅!咱们云城有救了!”
欢呼声中,孙匠头快步走到明昭面前,竟是要躬身下拜。
明昭连忙扶住他。
“孙师傅,使不得!这是您和诸位工匠的功劳!”
“不!女公子!”
孙匠头看着她,老眼中泛起泪光,“若无您的图纸,若无您点明这脚踏联动,解放双手的关窍,老汉我就是琢磨到死,也想不到世上还有如此巧思!此物,此物足以流芳百世,活人无数啊!您是我等,是云城的大恩人!”
周围工匠也纷纷附和,看向明昭的眼神充满了感激与崇敬。
明昭心中感慨,她知道这织机的意义,但看到它真的在眼前运转,带来的冲击依旧巨大。
她稳了稳心神,朗声道,“诸位,织机已成,证明此法可行。接下来,还要烦劳孙师傅,依此样机,尽快赶制出更多。同时,挑选伶俐的织妇,学习使用新机。我们处理好的那些楮皮、野麻纤维,很快就能派上用场了!”
“女公子放心!”孙匠头拍着胸脯,“老汉我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在年前再造出五架,不,十架出来!让咱们云城的妇人,都用上这好家伙!”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顶着冰冷的雨丝,迅速传遍了云城的大街小巷。
起初是工匠们压抑不住的兴奋议论,接着是轮休的士兵、帮忙的民夫,最后连深居简出的老弱妇孺都听说了——
“太守府弄出了新织机,织布飞快!”
“是那位赵家女公子带来的法子!”
“听说用野草树皮都能织出厚实的布来!”
尽管天依旧阴冷,雨依旧烦人,但许多人黯淡的眼睛里,还燃着微弱的光。
雨势渐小,化作细密的雨丝,天地间一片朦胧。
她刚回到别院不久,院门外便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谢晏独自一人,披着蓑衣走了进来,雨水顺着蓑衣边缘滴落。
“晏阿兄。”
明昭迎上前,青娘忙递上干净的布巾。
谢晏接过,简单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眼中的激动尚未平息,“赵妹妹,方才工坊人多,不便细说。那织机实在令人叹为观止!母亲得知后,亦是欣喜不已,已命严嬷嬷全力配合孙师傅,调拨物料人手,务求尽快推广。”
他顿了顿,看着明昭平静的脸,“母亲知我来,让我再谢赵妹妹的慷慨。”
“崔夫人言重了,晏阿兄亦不必如此。”
明昭微微摇头,引他到客房坐下避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