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是看在这位身份特殊又颇有想法的女娃面上,客气地展开,毕竟他还想知道怎么软化粗线。
当那清晰的墨线图样映入眼帘时,他浑浊的老眼猛地睁大,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图纸上绘制的,是一架结构完整,部件都标注清晰的织机。
但与他认知中云城乃至他平生所见的织机都截然不同。
机架倾斜的角度更合理,经纱面一目了然。
最引人注目的,是下方那清晰绘制的两片踏板,以及与之相连的两片综框的联动结构图。
旁边还有用小字写的注解,“双脚交替踏蹑,以提综开口,双手专司引纬、打纬,可倍其功。”
“这……这是……”
孙匠头的手指颤抖着抚过图纸上的踏板和综片连接线,声音都变了调。他世代为织匠,太清楚现在云城乃至大多数地方用的织机是何等模样——
多是需要一手提综,一手投梭的腰机,效率低下,织工极易疲累。即便有带简单提综装置的,也往往笨拙不堪。
而这图纸上的设计,清晰地展示了如何用脚的力量来控制最费力,最需要时机的开口环节,将织工的双手彻底解放出来,专注于更灵巧的投梭与打紧。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个熟练织工的产出,可能翻倍,甚至更多!
而且更省力,能劳作更久!
“妙!妙极!巧夺天工啊!”孙匠头看向明昭的眼神已不仅仅是赞赏,而是带着近乎炽热的崇敬,毕竟这年头,没人会将自家的传家图纸拿出来,这实在太慷慨了,
“女公子!此图,此图从何而来?这踏板联动双综之结构,老汉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若真能造出,织布之速,何止倍增!”
旁边的严侍女虽不通具体技艺,但见孙匠头如此失态,也明白这图纸非同小可,神色郑重起来。
明昭早已准备好说辞,“此图是我昔日在洛阳时,偶然于府中古籍残卷中见得,似是前朝隐居巧匠所绘。当时只觉有趣,便记了下来。后来遭逢乱世,许多书卷都遗失了,唯这图形因画在随身旧帛上,侥幸留存。如今见云城艰难,便想起此图,或能有些用处。只是我于具体营造一窍不通,还需老师傅这般行家掌眼,看是否真能做得,又是否符合云城。”
她将来源推给虚无缥缈的古籍残卷,解释图纸的来历,她确实不懂具体制作,这得完全依赖于孙匠头的专业判断,也避免了引人深究。
孙匠头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追问细节,他全部心神都已沉浸在这前所未有的精妙设计中。
这他捡了大便宜了,这女娃年龄小,不知道此物的贵重,若是自家用,富贵泼天啊——
所以他反复看着图纸,尤其是踏板与综片的连接方式,机架的受力结构,口中喃喃自语,“此处榫卯须得格外结实,这综片提拉的角度需再斟酌,可用硬木为蹑,绳索需用熟牛皮才耐磨……”
这东西造出来了,他就知道了,他的心跳得很快,他知道这有些欺负孩子年龄小,但是云城更需要布匹。
他抬头对谢晏和严侍女道,“少郎君,严娘子!此机若能制成,实乃天佑云城!请务必准许老汉召集所有木匠、织工,全力试制!所需木料、工具,老汉可列出清单!”
谢晏也被孙匠头的激动情绪感染,他虽没听明白,但也懂了这脚踏织机能极大提高织布效率,这对于急需御寒物资的云城来说,简直是久旱甘霖。
“孙师傅放心,我即刻禀明母亲,全力支持!”谢晏又看向明昭,眼中敬佩更深,“赵妹妹,你真是,真是我云城的福星!”
严侍女反应过来也福身一礼,给明昭戴了高帽,“女公子大才,奴婢定当如实禀报夫人。夫人曾言,凡有益于城者,皆当鼎力相助。”
事情迅速敲定。
孙匠头揣着那几张被他视若珍宝的图纸,怕赵家人反悔,几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