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山钟那一声凄厉短促的自鸣,如同受伤野兽最后的哀嚎,穿透雨夜,在山谷间回荡,久久不散。寺中僧众被惊动,灯火次第亮起,杂沓的脚步声和惊疑的低语在回廊庭院间响起。然而,当值夜的僧人匆匆赶到藏经阁时,只见阁门紧闭,一切如常,唯有檐角铜铃在夜风中轻轻摇摆,发出零星的脆响,仿佛刚才那一声钟鸣只是众人的错觉。
唯有听松院中的三人知晓,那不是错觉。
方圆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怀中那枚仍在微微悸动的古玉。古玉的指向明确而急迫——沉龙江对岸,那片被当地人称为“鬼哭岭”的幽邃山林。方才钟鸣之时,古玉的共鸣最为强烈,仿佛与那钟声同悲同怒。
“鬼哭岭……”清虚道长眉头紧锁,缓缓收功。方才短暂调息,肋下伤口仍隐隐作痛,内息只恢复了五六成。“此地在苗疆颇有凶名,据说古时是战场,亦是流放罪人之地,冤魂凝聚,终年瘴气不散,兼有凶兽毒虫盘踞,便是最老练的猎户,也极少深入。古钟与方道友之宝同指彼处,绝非巧合。”
慧明法师处理完黑衣人尸首,悄然返回听松院,僧衣下摆犹带夜露。他神色凝重,捻动佛珠的速度比平日快了几分。“鬼哭岭确是大凶之地。然其地势特殊,正处于梵净山主脉一条支龙与沉龙江水脉交汇之处,地气本就驳杂混乱。若说黯月教欲寻一处隐蔽之地布设大型邪阵,扰乱乃至截断梵净山地脉,那里……确是绝佳之选。”
“截断地脉?”方圆心中一凛。乌蒙山中,黯月教是暴力钻探抽取,破坏灵眼。而在梵净山,他们似乎采取了更隐蔽、但也可能更彻底的方式——直接截断灵脉的流通!若梵净山地脉被截,影响的就不仅是一山一水,而是整个武陵山系乃至更广大区域的气运流转,后果不堪设想。
“仅是推测,但可能性极大。”慧明法师沉声道,“镇山钟自月前开始异常,初始只是偶有微鸣,近来愈发频繁凄厉,尤其指向东北方向——正是鬼哭岭所在。老衲曾数次以佛门‘天眼通’秘法远观,见彼处山林上空,常有澹澹黑红煞气升腾,与寻常瘴气不同,更似……地脉被强行扭曲、怨戾之气外泄之象。只是距离太远,又被天然瘴气掩盖,难以窥得真切。”
“必须尽快查清。”清虚道长斩钉截铁,“若真在截断地脉,每拖延一刻,灵脉受损便重一分,修复亦难上一分。只是……”他看了一眼自己和方圆,“你我伤势未愈,那鬼哭岭又是险地,且有妖人可能埋伏,贸然前往,恐力有不逮。”
这正是当前困境。敌暗我明,己方战力未复,而对方可能已在要害处经营日久。
方圆沉吟片刻,看向慧明法师:“法师,寺中涤尘泉与丹药,还需几日可让我二人恢复七八成战力?阿雅姑娘与玄忠伤势如何?”
“方施主所中‘玄冥掌’寒毒,服‘赤阳丹’三日后可拔除干净,届时再以涤尘泉淬体,辅以本寺‘小还丹’,五日内真气当可恢复七成以上,外伤亦当愈合泰半。清虚道长内腑之伤较重,需七日静养,方可动用五成以上真气。至于阿雅施主,只是惊吓虚弱,两三日便可复原。玄忠施主体内灵药之力仍在化开,外伤渐愈,但元气大伤,非旬月之功不可下地行走。”慧明法师如实道。
五到七日。太久了。谁也不知道这五到七日里,鬼哭岭那边会发生什么变化。黯月教今夜行动失败,必生警觉,要么加快动作,要么加强防备。
“等不了那么久。”方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与道长伤势虽未愈,但并非毫无战力。鬼哭岭情况不明,或许无需强攻硬闯,先暗中侦查,摸清虚实,再谋对策。总好过在此空等,坐视其成。”
“方道友所言有理。”清虚道长赞同,“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纵然不能立时破阵,也需知晓对方究竟在做什么,布下了何等阵势,有何弱点。只是这侦查之人选……”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