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乌蒙弦歌
主题：承命与初战
第4章：采药少女阿雅
（起）
时间仿佛凝固了。
山谷中机器的轰鸣、士兵的呵斥、金属的撞击声，此刻都化作了模糊的背景噪音。方圆全部的感官和灵觉，都如同拉满的弓弦，紧紧锁定在侧后方数十步外、那棵古老柏树下深沉的阴影。
那道目光，冰冷、锐利，如同实质的针，刺在他的背上。没有杀气，却带着一种审视、探究，以及一种深不可测的平静，反而更令人心季。对方的气息几乎与山林融为一体，若非那瞬间的窥视感被方圆超常的灵觉捕捉，他根本无从察觉。
是谁？军方的高手？还是……“黯月教”的人？
玄忠伏低身体，喉咙深处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呜”声，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暴起扑击。素影则完全消失在阴影中，但方圆能感觉到她碧绿的眼眸正从某个刁钻的角度，死死盯着那个方向，一股冰冷的精神力量如同蛛网般悄然蔓延开去，试图干扰甚至锁定那个隐藏的窥视者。
方圆没有动，依旧保持着半蹲在岩石上观察山谷的姿势，但右手的指尖已经扣住了布囊中那柄小刀的刀柄，左手则悄然捏住了一张“金刚护身符”。体内那丝土黄色的真气缓缓流转，如同蓄势待发的暗流，沉静而危险。他在等待，等待对方先动，或者，等待一个出手的契机。
敌暗我明，贸然行动只会暴露更多弱点。
然而，对峙的平衡，却被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故打破了。
“呜——呜——”
就在这时，山谷下方，勐地传来一阵凄厉而急促的哨子声！紧接着，是士兵们杂沓的脚步声和更加响亮的呵斥！
“抓住她！”
“别让她跑了！是个女的！”
“从那边悬崖爬上来的！快，拦住她！”
下方的工地一阵骚乱！火光晃动，人影幢幢，似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突然出现的闯入者吸引了过去。
几乎在哨声响起的同时，方圆清晰地感觉到，锁定在自己背上的那道冰冷目光，如同被惊动的毒蛇，倏地一下收了回去！紧接着，柏树下的阴影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衣袂破风声，那道模糊的身影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着与山谷骚乱相反的方向，悄无声息地退入了更深沉的黑暗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走了？
方圆心中一凛。对方退走得如此果断，是因为不想被山谷里的人发现，还是……另有所图？
但此刻，他已无暇细究跟踪者的事。山谷下的骚乱，显然是有新的变故。而且，听起来像是一个“女的”闯入了戒备森严的工地？这会是谁？
他立刻收敛心神，将注意力重新投向下方。只见在汽灯的光影交错中，一个娇小敏捷的身影，正如同猿猴般在乱石和工棚之间灵活地穿梭，躲避着士兵的围堵。那身影穿着深色的粗布衣服，头上包着头巾，背后似乎还背着一个小背篓。
“放箭！小心别伤到机器！”一个似乎是工头模样的人厉声喝道。
几支弩箭“嗖嗖”地射向那身影，但都被她险之又险地避开，箭矢钉在木桩或岩石上，尾羽兀自颤抖。
那身影对山谷的地形似乎颇为熟悉，利用堆积的建材和复杂的地形与士兵周旋。但包围圈正在缩小，她活动的空间越来越小。
方圆眉头紧锁。此人深夜独闯龙潭，目的为何？看其身手，不似寻常人。是敌是友？
忽然，那奔跑中的身影似乎脚下一滑，或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虽然她立刻稳住身形，但头上的头巾却被旁边伸出的树枝挂了一下，松脱滑落。
霎时间，一头乌黑的长发如同瀑布般披散下来，在汽灯的光线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与此同时，她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追兵，侧脸在灯光下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