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琪在他的声音落下的一瞬间,就决定按照他的话乖乖睁开眼睛——你不得不这么做,有些人,尤其直面他杀人像切菜砍瓜一样的时候。
黎千迟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出现在她的眼前,看着这双眼睛,她很难不想起昨晚,刀光从他的眼底一闪而过照出来的锋利。
那一刻,他的眼睛仿佛被什么东西点燃,变成了一种明亮的蓝色,不像此刻混合着浓云一样灰色。
被这双眼睛注视着,安琪觉得自己之前真够大胆的,完全没有了解过这个人到底有多危险。
黎千迟看了她一会儿,才慢慢拉开和她距离,开口说:“你听到我们的谈话了?”
安琪移开和他对视的视线,环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一个穿着医护样式的男人,这应该刚刚观察她身体状况的医生,黎蔚初坐在他们的对面,正看着她和黎千迟,目光中带着一点打量。
察觉到的安琪看他,目光一转,和她的视线对上。
墨绿色的眼眸冰冷清澈,给人一种天然的俯视之感,安琪立刻收回视线。
她用手指揉自己的太阳穴,声音虚弱地说:“我是在哪儿?我为什么晕倒了?”
黎千迟冷笑了一声,用手指抵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你听到了,”他十分确定地说,“我已经跟林亦崇说过,他要是乖乖地做黎羽书的傀儡,没人会找他麻烦。但是他要是自诩能插手我的事——”
黎千迟俯下身,灰蓝色的眼睛靠近她的脸,轻轻说:“你这位前未婚夫,他会死得很难看。”
安琪听得一时屏息,不知道如何回复他,他像个恐惧实体,就这么站在安琪的面前,她绕不过去、也避不开,只能默默忍受。
黎蔚初这时动了动身体,说:“羽书是你的表妹,你再不喜欢林亦崇,也——”
“我没杀了他,已经够给面子了,”黎千迟回头看黎蔚初,目光冷得让人心悸,“我已经让步了,表、哥。”
他那一声表哥叫的语气特别轻,无端带上一点不安的气息。安琪注意到黎蔚初一瞬间脸色不太好看,但是很快就恢复成一贯的冷漠。
黎千迟回头继续看安琪,用手指点点她的脑门,说:“好了,你应该全好了,别装了,我们回去吧。”
安琪默默从病床上爬下来,温顺地跟在黎千迟身后,低着头谁也没看。
他们回到了原来的家,经过一夜的厮杀,这座房子居然已经完全重建好了,一点也看不出昨晚遭遇了什么。
这么大的爆炸,还有那个无差别的高频率声波攻击,新闻上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一切都风平浪静,岁月静好。
“为什么没有新闻报道?”安琪忍不住问。
黎千迟走在她的前面,闻言,语气极端无聊地回:“我表哥后来过来了,你还想有什么新闻?”
啊。安琪理解了,在月宫,黎家就是法律。他们当然能摆平一切。
“你——”安琪组织了一下语言,希望自己的措辞足够委婉,“经常会遭遇昨晚的事吗?”
黎千迟回头看她一眼,脸上似乎笑了一下,说:“希望我死的人很多,”他那双方灰蓝的眼睛,好像能看进安琪的心底,“你不也是吗?”
安琪那瞬间不太敢和他对视,她确实想过,她有些恼怒的想,谁让你做人那么恶劣,但凡你好一点,也不会——
她说:“林亦崇他……”
她还没说完,黎千迟就粗暴地打断她:“别再让我从你的嘴里听到这个名字。”
安琪闭上嘴,有些都不服气,但是只能忍耐下来。在面对黎千迟这个杀神的时候,她大多数只能忍。
回到房间,她立刻脱掉了穿了一夜的衣服。这件衣服上胸口和袖口、裙摆都沾着殷红的血渍。经过长时间的氧化,它们已经变成带了点黑的红色。
干净整洁的浴室,仿佛只有这件衣服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