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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下山?”
李玄舟拎着酒葫芦,倚在正屋门框上,看着眼前背着个小包袱,神情平静的曲忧,眉毛都没动一下,语气是惯常的懒散:“去呗。腿长你身上。”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思虑什么,嘴巴张开又闭上,最后还是说道:“不过记得,天黑之前回来,这山里有夜枭,专叼落单的小孩儿。”
曲忧没忍住抿了抿嘴角,差点笑出来。真稀奇,她这个上辈子活了一百多年的元婴老祖,有朝一日居然还能听到别人用这样的话哄她。
不过她现在的确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女,也算是师父眼中的小孩子吧。
曲忧点点头:“是,师父,我去镇上买些东西,很快回来。”
她顿了顿,补充道:“买些吃的,还有书。”
“书?” 李玄舟似乎有了点兴趣,但也仅止于抬了下眼皮,“什么书?功法秘籍咱们这儿没有,有也买不起。话本子?山下茶摊倒是有租的,两个铜板看一天。”
“医书。” 曲忧说,声音清晰,“凡间的医书,药材图谱,脉案杂论之类的。”
这回李玄舟是真的有些意外了,他上下打量曲忧:“医书?你一个冰灵根,刚入炼气,不琢磨着怎么练剑驭冰,看那劳什子医书作甚?”
“修仙之人,淬炼己身,百病不侵,就算真有点损伤,一颗丹药下去,比什么郎中汤药都管用。只有那些寿元将尽,实在突破无望的修士,或是灵根实在太差没法炼丹的,才会去琢磨点医道皮毛,混个‘医修’的名头,实际也不过是丹道的附庸罢了。”
这话听着难听,像是在给曲忧泼冷水,但他说的不假,句句都是实话。
在修仙界,真正的“医修”凤毛麟角,地位也远不如丹修、剑修、阵法师。
概因修士体质远超凡人,等闲病症根本不会得,受伤也多是与斗法、反噬、走火入魔相关,处理这些,高阶丹药、天材地宝、或是修为高深者直接以灵力温养疏导,都比所谓的“医术”来得直接有效。
低阶修士或许还用得上些凡俗医术处理小伤小痛,但到了高阶,医道的作用就十分有限了。
曲忧安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开口,语气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笃定:“弟子明白。但弟子觉得,丹药虽好,终是外物,且丹药昂贵,非人人可得。”
她轻轻笑了笑,脑海里再次闪过现代记忆里温柔且面容模糊的老人:“而人体经络气血、阴阳五行,自有其理,若能通晓此理,或许不仅能治身,亦能调心。师父师兄师姐们,不也都有‘病’么?”
她没把话说透,但意思很明显。
丹药或许能治叶知弦体内的蛊毒,但能治她的“心病”吗?能疏导阿绒妖力反噬的暗伤吗?
能解开沈见微紧闭的石门吗?能安抚简自尘那双血瞳深处的戾气吗?甚至,能治好李玄舟那条瘸腿和他浑身的酒气吗?
丹药不能。
但“医”之道,或许能提供另一种思路,一种更贴近“人”本身,而非纯粹力量与资源的思路。
李玄舟沉默了。
他盯着曲忧看了许久,那双总是被醉意遮掩的眼睛里,有复杂的光一闪而过。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随你。爱看什么看什么,钱带够,别让人坑了,去吧去吧。”
这就是同意了。
曲忧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她没多少灵石,天衍宗打发的一百下品灵石是她的全部家当,得省着花,买些最基础的医书和足够的干粮,应该还够,至于以后……再想办法。
刚走到院门口,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光脚丫踩在地上的“啪嗒”声,伴随着带着哭腔的叫喊:
“师妹!不要走!不要丢下阿绒!”
阿绒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过来,一把抱住曲忧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