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直接去住院部,而是靠墙站了一会儿。
快到下班时间,病患悄然散去,空荡的走廊,日光斑驳了一地。
哪怕这里装潢精致,堪比星级酒店,可顾盼还是觉得森冷。
森冷,是她对医院的固有印象,一直停留在母亲查出胰腺癌的那年。
顾盼十岁,缩在母亲床边,她不懂大人口中“癌症之王”到底有多了不起,可在医生建议放弃治疗的时候,她还是执拗地对全世界的医院种下了“以后再也不来”的恨意。
然后,一辈子都不想来的人,此刻站在这,看着日照线一寸一寸退至窗下。
她依稀记得,母亲弥留之际说的那句话,“……以后,再也不能给盼盼做妈妈了。”
顾盼不理解,她又不是出类拔萃的孩子,“给盼盼做妈妈”是什么上瘾的事么,不然为什么母亲连年轻的生命都不吝惜,反而一直放不下她。
顾盼至今都没想明白,不过好像也不重要了,因为,想吐的感觉又来了!
她回过神,浓烈的消毒水的味道,封堵住口鼻,辛辣压抑的冲劲,直逼上头。
走廊尽头,正好有一扇窗大开,新鲜的空气不断涌入,顾盼快走几步,深呼吸,瞬间肺腑一凉,头脑稍稍清明。
她抚着胸腔,刚刚压下喉头那股酸意,忽然腿上一热。
“妈妈。”换她被人叫妈妈。
顾盼心头猛然一动,低头。
只见一个毛茸茸的“熊宝宝”正抱着她的大腿,蹭啊蹭的。
顾盼有点懵,睁着眼睛仔细分辨,才发现不是真的熊,而是一个身穿熊仔连体衣的小宝宝。
不知道孩子从哪冒出来的,也看不出年纪,只比顾盼膝盖略高一点的身量,圆滚滚地介于人与动物之间的形态。
顾盼有一瞬的无措。
那孩子再次开口,“妈妈,不要药药……不要药药,回家,回家家……”
小朋友大约是感冒了,鼻音很重,咕哝出来的叠字,带着沙哑,惹人心疼。
正不知道怎么办时,不远处匆匆奔过来一个女人,“宝宝,妈妈在这呢!”
小朋友懵懂抬头,望向顾盼。
一愣。
顾盼神奇地发现,小朋友的泪腺真的很发达,她发现自己认错人后,眼睛瞬间灌满泪水。
要哭不哭。
和顾盼同样穿白色西裤的女人,把女儿抱过来,连忙道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一个没注意,就让孩子跑出来了,给你添麻烦了。”
顾盼:“不麻烦,小朋友很可爱。”
“刚才医生嘱咐,回家要按时吃药,没想到她听懂了,还跑掉了……人小鬼大。”女人气笑,一边无奈摇头,一边看向女儿。
那目光极温柔。
“好了,和阿姨说再见,我们回家吧。”女人对小朋友轻声细语。
小朋友不知是害羞还是怎么,小脑袋扎在女人颈间,一直不肯抬头再看顾盼。
顾盼觉得有点遗憾,她还想和小女孩打个招呼,但人家不愿意,她也不好勉强。
最后,顾盼只能看着她们母女离开。
医院的走廊,彷如一幅时光的卷轴,把女人的每个形态随手勾勒,从小女孩,到女性,再到母亲。
顾盼似乎也身在轮回之中了。
靠窗站了一会儿,已经有点冷了。
她恋恋收回目光,从皮包里拿出手机,查看。
刚好一通电话拨进来。
大小姐一向是这个风格,她打电话别人不接,她会爆炸,别人打电话,她静音,接不接全看缘分。
今天顾盼心情不好,几乎拒接了所有人的电话,唯独这一通,打得最来劲,从她进诊室就开始,断断续续持续一小时。
手机屏幕闪了灭,灭了闪,再一看来电显示,顾盼不好的预感成真了。
是顾胜利。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