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够让几拨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芥子海离岛之外,宁家派来接应少主的队伍已经在海风中站了整整半日。
领头的是个白胡子长老,名唤宁崇,一把年纪,德高望重,平日里最喜欢端出一幅“老夫什么风浪没见过”的沉稳架势。
可今日,他背着手在礁石上来回踱步,任凭海风在脸上胡乱地拍,胡子都被搅得打了结。
身后有个小辈终于忍不住,小声劝道:“长老。少主既然主动传讯,应当是无碍了。”
“无碍?”宁崇猛地回头,压低声音:“你知道少主上一次主动回消息是什么时候吗?”
小辈点头:“知道,前阵子少主突然用通灵玉牌发了个‘。’。”
“那是误触!”宁崇敲了小辈脑袋一下,“是八百年前!八百年前少主说要去斩龙,之后便再无音讯!”
小辈小声提醒道:“可,长老,您今年才四百三十二岁。”
“是我爷爷的爷爷讲的!”宁崇胡子一抖,瞪他:“如今八百年后,少主出关的第一件事儿,竟然是让我们来接他去西陵城。”
小辈一下懂了。毕竟宋家与宁家那桩八百年前的婚约,至今还是宁家小辈私下最爱嚼的八卦之一。
而西陵城,正是宋家所在之处。
小辈的神情顿时也郑重起来,压低声音:“长老的意思是,少主这些年虽不问世事,心中却仍始终记挂着那桩婚约?”
宁崇沉默片刻,缓缓道:“我不敢替少主多想。”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已翻起滔天巨浪。
整整八百年了!
宁家上下对少主还活着这件事,其实并不抱多大的期望。之所以还把少主挂在嘴边,完全是因为但凡说出去,会有种“我们这儿还有个闭关了八百年的老妖怪哦,惹我之前先掂量掂量”的效果。
如今少主不仅活着,还记得当年和宋家女的那份婚约。
这说明什么?
说明少主心中有数,旧约未忘,重诺守信,情深义重!
思及至此,前方浓白雾气忽然缓缓散开。
一道人影,自雾中走了出来。
那人看着约二十岁出头的模样,身量极高,肩背挺拔,披着一身深青近墨的锦袍,极尽繁复。领口与袖缘皆压着细密暗纹。腰间的金玉坠尽显矜贵,让人一眼便知,这是个不会委屈自己穿戴的人。
走的近了,这才能看清长相。
一袭墨发未束尽,半垂在身后,只以一枚玉扣压住。肤色冷白,像终年不见天日的深潭寒玉。可五官却偏偏生得极浓。高眉骨深眼窝,鼻梁直而利,唇色比常人更深几分。
这样的一张脸,本该显得过艳,可落在他身上,只有种不讲道理的好看。
宁崇心头一凛,立刻率众行礼:“恭迎少主。”
来人淡淡“嗯”了一声,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没有多余的情绪。
他轻轻抬手,掌中是一枚通灵玉牌,宁崇不敢细看,只隐约瞥见上面写着“陪伴你”、“情趣”、“不再孤独”的字样,瞧着不像什么正经修真消息。
可少主只是垂眼看了那玉牌片刻,开口道:“走吧。”
他说话很慢,像很久不曾与人开口,字词之间有种生涩的停顿感。
宁崇心中顿时一酸。
少主这些年,吃苦了啊!
独自在离岛上待了八百年,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却仍要去西陵城。
这是何等深情,何等重诺!定然能带领宁家重返荣耀!
宁家人互相看了一眼,神色庄重,气氛高昂,仿佛不是去见婚约对象,而是陪少主抢亲。
另一边,西陵城宋家,同样忙得飞起。
宋父这三日几乎没合眼,不仅派人去了别院打扫,还把压箱底的茶具都翻了出来。
宋颂,此刻也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