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尝了几口,虽然还是辣,但越吃越觉得香。
“这个东西,会上瘾。”她说。
福田说:“辣椒就是这样,越吃越想吃。”
第三周,福田带她去了一家韩国烤肉店。玛格丽特第一次自己动手烤肉,烤糊了好几块,但吃得很开心。
“这个比法国菜好玩。”她说,“法国菜太正式了,吃顿饭跟上战场一样。这个多自在,自己烤自己吃。”
福田说:“您喜欢就好。”
玛格丽特看着他,说:“你带我去吃这么多东西,是想让我喜欢亚洲文化?”
福田说:“不是。是觉得您应该尝尝。您吃了这么多年意大利菜,也该换换口味了。”
玛格丽特摇摇头,说:“你这个人,做什么都有目的,但说出来的时候,又让人觉得不是为了目的。”
福田说:“因为确实不是为了目的。您是我的合作伙伴,我想让您开心,就这么简单。”
玛格丽特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这个人,”她说,“真的很会说话。”
这句话,之前的女人都说过。但从玛格丽特嘴里说出来,感觉不一样。她不是被感动,是被打动。
一个月快结束的时候,有一天傍晚,两个人在玛格丽特家的院子里坐着。
院子很大,种了很多花和树。有一棵很大的橡树,树下摆着两张躺椅。玛格丽特躺在椅子上,福田坐在旁边,两个人喝着茶,看着天慢慢暗下来。
“福田。”玛格丽特突然说。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个人住吗?”
福田看着她,没说话。
玛格丽特说:“我丈夫走了之后,我本来可以再找。有人追过我,条件不错的,也有意思的。但我没要。”
福田说:“为什么?”
玛格丽特想了想,说:“因为我不想再伺候人了。”
她喝了口茶,继续说:“我跟我丈夫在一起的时候,什么都让着他。他要吃什么我就做什么,他要看什么我就看什么,他要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把自己活没了。”
她看着天上的云,说:“他走了之后,我突然发现,我可以做自己了。想吃意大利面就吃意大利面,想看什么书就看什么书,想几点睡觉就几点睡觉。没人管我,我也不用管别人。”
福田说:“您喜欢这样?”
玛格丽特说:“喜欢。但有时候也会觉得……空。”
她转过头看着福田,眼神里有一种很少见的东西——不是锐利,不是精明,是一种很柔软的、很脆弱的东西。
“你知道吗,我活了六十多年,见过无数人。创业的、投资的、做技术的、做市场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
她顿了顿,说:“但你不一样。你没有目的。”
福田说:“我有目的。我想在美国站稳脚跟。”
玛格丽特摇摇头,说:“那不是目的,那是手段。你的目的是让人开心。伊万卡开心了,珍妮弗开心了,帕特里夏开心了,奥尔加和娜塔莎开心了。你让她们开心了,你自己就开心了。”
福田没说话。
玛格丽特看着他,说:“你这种人,很少见。大多数人都是让别人不开心,自己才开心。你反过来。”
福田想了想,说:“可能因为我见过太多不开心的人了。”
玛格丽特说:“谁?”
福田说:“很多人。我太太,我岳母,我身边的女人。她们以前都不开心。现在好了。”
玛格丽特点点头,说:“你太太有福气。”
福田说:“是我有福气。”
玛格丽特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福田的手。
她的手很瘦,骨节分明,皮肤上有老年斑,但很温暖。
“福田。”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