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绳项目的讨论告一段落时,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晚上十点半。
客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刚才那种正式的工作汇报氛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私密、更柔软的东西在空气里流动。
佐藤夜子最先感觉到这种变化。
她合上手中的平板电脑,把那份关于琉球文化研究的电子资料关掉。然后她摘下一直戴着的黑框眼镜——福田这才注意到,她今天戴的是隐形眼镜,摘掉框架眼镜后,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明亮,也格外疲惫。
“会长。”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度,“公事……谈完了吗?”
福田看着她,点点头。
夜子深吸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她整个人松弛下来,背脊不再挺得笔直,肩膀微微垮下。那层坚硬的专业外壳,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现在……”她的声音更轻了,“可以不说公事了吗?”
“可以。”福田说。
夜子笑了。那笑容不再是职业化的礼貌微笑,而是带着疲惫,带着脆弱,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真实笑容。
她站起身,走到福田坐的单人沙发旁,没有坐回自己的位置,而是在沙发宽大的扶手上坐下。这个姿势让她比福田稍微高一点,她低头看着他,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自己的发梢。
“福田。”她叫他的名字,而不是“会长”,“这半年,我真的很累。”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每天睁开眼睛,就是会议,报表,谈判,决策。”夜子继续说,眼睛看着窗外银座的灯火,但焦点并不在那里,“公司里几千人等着我发工资,几十个艺人靠我规划前程,几百个项目要我签字批准。我不能出错,不能示弱,不能让别人看出我其实……很害怕。”
她的声音有点抖。
“我怕做错决定,让公司亏损。我怕捧错人,浪费资源。我怕对手挖角,团队散掉。”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最怕的是……怕你回来的时候,看到我把公司搞砸了,觉得我没用,觉得……不值得你信任。”
福田伸手,握住她的手。
夜子的手很凉,指尖在微微发抖。
“你没有搞砸。”福田说,语气肯定,“你做得比我想象的还好。”
“我知道。”夜子苦笑,“理智上我知道。但情感上……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都会过一遍当天做的所有决定,想哪里可能出问题,想明天要怎么补救。失眠成了常态,安眠药从半片加到一片,有时候加到两片。”
她转过头,看着福田,眼睛里终于有了水光。
“福田,我一个人……真的好难撑。”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她所有的坚强。
福田站起来,把她搂进怀里。
夜子没有抗拒。她把脸埋在他肩头,身体微微发抖,但没有哭出声。她只是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像溺水的人抓着浮木。
“对不起。”福田在她耳边说,“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不要道歉。”夜子摇头,声音闷闷的,“是我自己选的。是我想要这个位置,想要证明自己。我只是……只是想你了。想有个人能靠一靠,不用一直撑着。”
福田搂紧她。
两人就这样站着,在客厅昏黄的灯光里,在窗外璀璨的夜景前。时间好像静止了,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过了很久,夜子抬起头。她的眼睛有点红,但已经没有了泪水。她看着福田,眼神变得柔软,也变得更加直接。
“今晚……”她轻声说,“可以留下来吗?”
福田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和之前所有的吻都不一样。不是试探,不是挑逗,而是一种确认,一种慰藉,一种“我在这里,你可以放松了”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