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万岁,不在话下。
且说秦国桢与罗采宣谕既毕,退就公馆。他们安歇了两日,即便相约同往访候罗氏素姑。遂起身至兰阳县,且就馆驿歇下。
至次日,秦国桢与罗采二人各备下一份礼物,换了便服,屏去驺从,只带几个家人,骑着马来至白云山前,询问当地的人。
果然山中深僻处,有一座修真观,名曰小蓬瀛,观中有个老节妇,在内修行,人们都称他为白仙姑。
当地的人说道:“这仙姑年虽已老,却等闲不轻见人,近来一发不容闲杂人到他观里去。二位客官要去见他,只恐未必。”
罗采说道:“他是我家姑母,必不见拒。”遂与秦国桢及家人们策马入山,穿山越岭,直至观前下马。
看见观门掩闭,家人轻轻叩了三下,走出一个白发老婆婆来,开门迎住,说道:“客官何来?我们观主年老多病,闭关静养,有失迎接,请回步罢!”
罗采解释道:“我非别客,烦你通报一声,说我姓罗名采,住居长安,是观主的侄儿,特来奉候姑母,一定要拜见的。”
那婆婆听说是观主的亲戚,不敢严拒,只得让他们步入观中。观中的景象,果然十分幽雅。有“西江月”词儿为证。道是:
炉内香烟馥郁,座间神像端凝。
悬来匾额小蓬瀛;委实非同人境。
双鹤亭亭立对,孤松郁郁常青。
云堂钟鼓悄无声,知是仙姑习静。
那婆婆掩了观门,忙进内边去通报。少顷出来,传观主之命,请客官于草堂中稍坐,便当相见。又停了一会,钟声响处,只见素姑身穿一件蓝色镶边的白道服,头裹幅巾,足踏棕履。手持拂子,冉冉而出。看她面容和粹,举上轻便。全然不像六旬以外的人,此是因为服仙家丹药之力也。正是:
少年久已谢铅华,老去修真作道家。
鬓发不斑身更健,可知丹药胜流霞。
罗采与秦国桢一齐上前拜见。
素姑连忙答礼,命坐看茶。
罗采动问起居,各叙寒暄。
素姑举手向秦国桢问道:“此位何人?”
罗采道:“此即吾罗氏的中表旧戚,秦状元名国桢的便是。”
素姑道:“原来就是秦家官人。”
说罢,只顾把那秦字来口中沉吟。
秦国桢道:“愚表侄久仰表姑的贞名淑德,却恨不曾拜识尊颜,今日幸得瞻谒。向因山川间阻,以致疏阔,万勿见罪。”
于是秦国桢与罗采各命随从,将礼物献上。
素姑见状,说道:“二位远来相探,足见亲情,何须礼物?”
二人道:“薄礼不足为敬,幸勿麾却。”
素姑逊谢再三,方才收下,因而问:“二位为何事而来?”
罗采道:“我二人都奉钦差赍诏到此,请问姑娘前日贼氛扰乱之时,此地不受惊恐么?”
素姑道:“此地幽僻,昔年罗公远仙师,曾寄迹于此。他说道当初留侯张子房,也曾于此辟谷,居此者可免兵火。因你二位是我至戚,我又位居长辈,既承相顾,不妨随喜一随喜。”
素姑便叫那老婆婆与几个女童,摆上点心素斋来吃了,随即引着秦国祯和罗采二人,徐步入内边,到处观玩。
只见回廊曲槛,浅沼深林,极其幽胜。行过一层庭院,转出一小径,另有静室三间,门儿紧闭,重加封锁,只留一个关洞,也把板儿遮着。
二人看了,只道是素姑习静之所。正看问,忽然闻得一阵扑鼻的梅花香。
秦国桢问道:“里边有梅树么?此时正是冬天,如何便有梅香,难道此地的梅花开得恁早?”
素姑微微而笑,把手中拂子,指着那三间静室道:“梅花香从此室之中来,却不是这里生的,也不是树上开的。”
罗采道:“这又奇了,不是树上开的,却是那里来的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