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越来越大了。
呜呜的北风跟刀子似的,拼命地往骨头缝里钻。
刮着李建成那具已经跟干树皮一样的身体。
他走不动了。
是真的走不动了。
这会儿,距离长安城已经很远了。
远到连那根直插云宵的人道气运金柱都看不见了。
回头望。
白茫茫一片。
干净。
这地儿好啊。
是最干净的归宿。
“呼……呼……”
李建成张着嘴,像条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腔里象是有个破风箱在拉扯,“呼哧呼哧”的,听着都疼。
他挪不动腿了。
只能慢慢地,一点点地,挪到路边一棵快死的老歪脖子树下。
背靠着那粗糙的树干。
身子一软。
缓缓地滑坐下来。
“噗。”
屁股坐在厚厚的积雪上,凉得钻心。
雪花落在他满是沟壑的老脸上,凉丝丝的,还挺舒服。
奇怪的是。
识海里那个折磨了他十几年的“诅咒”,那个天天咆哮着要让他杀人、要毁灭世界的疯狂声音。
在这一刻。
竟然奇迹般地安静下来了。
连个屁都没放。
甚至连那个一直象个老妈子一样陪着他的“系统”,也没了动静。
死一般的安静。
李建成费劲地抬起眼皮。
看了一眼头顶灰蒙蒙的天空。
这天,真低啊。
好象一伸手就能捅个窟窿。
他这一辈子。
杀过亲弟弟,逼过亲爹,跟老天爷斗法,把地府的阎王爷揍得叫爷爷。
他当了八十年的皇帝。
受了八十年的万民朝拜。
最后呢?
就落得这么个下场。
孤零零一个人,坐在这荒郊野外,等着被冻成冰棍。
值吗?
李建成咧开嘴。
露出一口黑乎乎的牙齿。
笑了。
笑得很难看,但很痛快。
“值啊……”
“怎么不值。”
“老子这一辈子……活够本了。”
“没白来一遭。”
眼皮越来越沉。
象是挂了两个大铅球。
怎么抬都抬不起来了。
那一刻。
他一点都不怕死。
只有一种累。
那种深入骨髓、连灵魂都想罢工的累。
只想好好睡一觉。
睡个天昏地暗。
“睡吧……”
“睡一觉……就好了……”
他嘴里嘟囔着。
脑袋微微一歪。
靠在树干上。
不动了。
风雪很快就盖住了他的身体。
把他变成了一个不起眼的雪堆。
黑暗。
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把他彻底淹没。
……
……
“滴——”
“滴——”
“滴——”
什么动静?
吵死了。
那种有节奏的、单调的、尖锐的声音。
象是一根针,不断地扎进他的脑子里。
“谁在吵朕?”
“拖出去砍了!”
李建成皱了皱眉。
下意识地想喊人。
这是哪儿?
是地府吗?
还是那个什么混沌虚空?
不对。
还有味儿。
一股子刺鼻的、让他既陌生又熟悉的味道。
不是檀香。
不是血腥味。
也不是风雪那种清冷的味道。
是……
消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