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得李青遥那身宽大的龙袍猎猎作响,象是要飞起来一样。
走到一半的时候。
李建成突然开口了。
也没看她,就盯着脚下的台阶。
“怕吗?”
李青遥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下意识地往两边看了一眼。
底下。
密密麻麻的人群,跟蚂蚁似的。
再往上看。
只有虚空。
那种孤零零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
“怕。”
她没撒谎。
咬着嘴唇,实话实说。
“孙儿……怕做不好。”
“怕姑负了您的期望。”
“怕这万里江山,坏在孙儿手里。”
“这担子……太重了。”
“怕就对了。”
李建成笑了。
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欣慰。
也带着一丝过来人的残酷。
“丫头,记住了这种恐惧。”
“把他刻在骨子里。”
李建成的声音虽然虚弱,但每一个字都象是钉子。
“你看那天上的神佛,一个个高高在上,牛得不行。”
“因为他们无情。”
“因为他们不在乎底下人的死活,所以他们无畏。”
“但咱们不一样。”
“咱们是人皇。”
“咱们身后站着的,是亿万万活生生的人!是老婆孩子热炕头!是柴米油盐酱醋茶!”
“因为我们在乎他们的生死。”
“在乎他们冬天冷不冷,肚子饿不饿。”
“所以我们会怕。”
“这不丢人。”
李建成稍微喘了口气,继续说道。
“恐惧,是个好东西。”
“它会让你清醒。”
“它会让你不飘。”
“它会让你在每一次拔剑杀人之前,都先问问自己——这一剑,该不该斩!这一仗,该不该打!”
“只要你还知道怕,这江山,就乱不了。”
这番话。
李青遥听进去了。
她眼里的迷茫散了不少,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孙儿……记住了!”
说话的功夫。
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
走完了。
两人终于登上了受禅台的顶端。
这里。
离天很近。
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那道守护了三界的万里长城。
离地很远。
底下的人都变成了小黑点。
李建成停下了脚步。
他没再往前走。
他就站在边缘。
把那个最中心、最耀眼、也是风最大的位置。
留给了李青遥。
“去吧。”
李建成指了指那个位置。
“那是你的了。”
李青遥转过头。
看着那个已经佝偻着背、满头白发在风中凌乱的老人。
那个曾经像大山一样给她遮风挡雨的爷爷。
这一刻。
她的眼框瞬间红了。
眼泪在眼框里直打转。
但她死死咬着牙。
把嘴唇都咬破了。
硬是没让眼泪流下来。
她知道。
这一转身,就是永别。
这一转身,她就不再是可以在祖父膝下撒娇的孙女了。
她是皇。
是必须背负起整个三界的女皇!
“去!”
李建成突然一声低喝。
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别磨叽!”
“给朕拿出点皇者的样子来!”
李青遥浑身一震。
她猛地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