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两声,像是在说“注意了”。往前走半步,皮鞋踩在红毯上,闷闷的,像心跳。他靠近了听众区,离第一排的椅子只有一米。他看见了观众的脸,林夏,小雨,齐母,李淑芬,岑明远,老赵,王阿姨。他们看着他,目光里有担心,有期待,有一种“你行的”的信任。他看着他们,嘴角翘了一下。那个翘很轻,轻到只有泪痣知道,但那个泪痣在阳光下像一颗小小的、会发光的、永远不会陨落的星星。他笑,是因为他们信他。是因为他们等他。是因为他们爱他。他继续。
同时眼神扫向音响师位置,用右手食指轻点左胸口袋。那是他们约定的“重启信号”。他看见了“他”做了这个动作。眼神扫过去,很快,很准,像一支射出去的箭。右手食指轻点左胸口袋,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像是在说“重启”。他看见了音响师抬起头,看见了信号,点了点头,开始在调音台上操作。他看见了音响师推了一个推子,又推了一个,然后麦克风发出了“呲——”的一声,像是电流声,又像是在说“好了”。他听见了麦克风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嗡嗡的,像蜜蜂。他清了清嗓子,又拍了拍麦克风,噗噗,有声音了。他笑了。笑得很浅,但很真。他继续说话,从刚才断掉的地方接上,没有停顿,没有重复,没有“我刚才说到哪了”。他接着说:“……是有人愿意在你值完夜班回家时,给你留一碗温着的粥,等你喝完,再把碗洗了。”他说完了,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是湿的,亮亮的,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星星。她的嘴角翘着,梨涡浅浅一现。她笑了。他笑了。预演中的“他”笑了。现实中的他也笑了。笑得很浅,但很真。行。
再试一次。这次顺利说完,结尾加了句:“所以今天,我不是来宣布结束单身,是来正式开始当一个病人——被她治了一路,终于肯签字住院了。”他说完,看见了她。她的眼睛睁大了,瞳孔放大,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牙齿。她的表情不是惊讶,是那种“你居然说这个”的、又好笑的、又感动的、又想哭的、又想笑的、复杂的、可爱的表情。她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阳光从她的左脸移到了右脸,久到石榴树的影子从她的膝盖移到了她的脚面。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笑了。笑得很浅,但很真。他笑了。预演中的“他”笑了。现实中的他也笑了。他嘴角抽了下,差点笑出声。他忍住了,因为他怕吵醒她。他睁开眼,天还是黑的,但云移了位置,月光斜进来一截,照在藤椅扶手上。那月光很薄,很淡,像一层纱,像一片雾,像一个在说“我在”的、沉默的、但永远不会消失的、像她虎口那道疤一样的、东西。他看着那月光,觉得它很好看。不是因为它本身好看,是因为它照在藤椅上。是因为藤椅上坐着他们。是因为他们靠在一起。是因为他们是一家人。他看着它,嘴角翘了一下。那个翘很轻,轻到只有泪痣知道,但那个泪痣在月光下像一颗小小的、会发光的、永远不会陨落的星星。他笑,是因为月光好。是因为藤椅好。是因为她好。是因为他们好。他笑了。笑得很浅,但很真。
他重新闭眼,推演下一个节点:天气突变。目前预报晴,但春季多变。他调出了天气预报,手机上的,昨天看的。晴,气温十八到二十四度,东风二级,降水概率百分之十。他看了三遍,记住了。但他知道,天气预报不一定准。他见过太多手术做到一半,监护仪突然报警。他见过太多以为没事的,最后出了事。所以他要有备用方案。他要有pn b。他要确保,即使天塌下来,他们的婚礼也不会塌。
若中途下雨,备用方案启动——所有流程转入花坊一楼大厅。大厅已清空货架,地面铺防滑垫,桌椅按圆桌宴布局摆放。音响设备有防水罩,签到台可快速拆卸转移。林夏负责协调搬运,小雨盯现场秩序。他看见了这些。看见了大厅,看见了空荡荡的货架,看见了铺在地上的防滑垫,灰色的,一格一格的,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