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班开始登机,能听见有人在拖着行李箱从麦克风旁边走过,轮子碾过地砖,咕噜咕噜。然后那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了一些,像在用手捂着话筒说话:“……出了什么事?”他的声音里有警觉,有一种“我就知道会出事”的、无奈的、疲惫的预感。
“关于你们家老宅的产权问题。”他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踩在线上,像走钢丝的人,每一步都精准,每一步都不能错。“有人要告你姐姐侵吞遗产。”
对方倒抽一口气。那个声音很清晰——嘶——像有人用刀划开了一块布。然后是沉默,沉默了两秒,也许三秒。在那两三秒里,齐砚舟能想象出电话那头的画面:一个穿着旧夹克的年轻男人,站在机场的某个角落里,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攥着行李箱的拉杆,手指发白,脸色发白,嘴唇发白。他的眼睛睁大了,瞳孔缩小了,心跳加速了,血压升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声音还没出来,喉咙先发出了一声干涩的、像吞了沙子的声音。
“他们真的动手了?”他终于说出来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一个人在跟自己确认一个他早就知道会来、但一直假装不会来的坏消息。
岑晚秋猛地抬头。她的动作很快,快到脖子发出了一声轻响——咔,像关节错位后又复位的声音。她的眼睛睁大了,瞳孔放大,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牙齿。她的表情不是惊讶,是愤怒——那种“你居然瞒着我”的、被最信任的人背叛了的、像被人在背后捅了一刀的愤怒。她看着齐砚舟手里的手机,看着那个小小的、黑色的、正在发出声音的东西,好像那不是手机,而是她弟弟本人,就站在她面前,低着头,不敢看她。
“你早就知道?”她问。声音没抬,还是那个平平的调子,但指尖已经掐进了掌心。她掐得很用力,指甲嵌进肉里,留下四个深深的月牙印。她不觉得疼,因为心里的疼比手上的疼大得多,大到盖过了所有的感官,大到让她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任何部位,除了那颗正在胸腔里咚咚咚地跳着的心。
“我知道他们在打主意……但我没想到会这么快。”岑明远声音低下去,低到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闷闷的、模糊的声音。“姐,我不是瞒你,我是怕你再受刺激。你刚撑起花店那几年,连觉都睡不好。”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很快,像在为自己辩解,像一个被抓住的小偷在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穷了”。他的声音里有愧疚,有心疼,有一种“我这么做是为了你好但你永远不会理解”的那种委屈。
“所以你就一声不吭?”她声音没抬,还是那个调子,但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在空气里,钉在她弟弟的心上,钉在她自己那根已经绷得太紧的弦上。她不是在质问他,她是在确认——确认她的弟弟,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替她做了一个决定,一个关于她的事、她的房子、她的未来的决定。他没有问她要不要知道,没有问她能不能承受,没有问她希不希望他这么做。他替她做了。就像小时候,她替他做了所有的决定一样。现在角色互换了,但她不想被保护,她想被尊重。
“现在说这些没用。”齐砚舟打断。他的声音不高,但有一种穿透力,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干净利落地切开了两人之间那段越来越紧绷的、快要断裂的对话。他不想让他们在电话里吵起来,不想让岑晚秋在花店里对着一个看不见的人发火,不想让岑明远在机场的角落里对着一个手机愧疚得说不出话。他需要他们冷静下来,需要他们把情绪收起来,需要他们把注意力集中到一件事上——解决问题。“人在哪?能来就马上来,我们在花坊等你。”他说。他说“我们”的时候,特意把“我”和“你姐姐”合并成了一个词,一个共同体,一个不分彼此的、站在一起的、不会被打散的阵营。
“我……我现在就打车过去。”岑明远说。他的声音里有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