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那天就藏进去的。那天所有人排队脱衣服,接受检查,他趁人不注意,把那个东西塞进衣角,用指甲一点点推进去,推到推不动为止。后来他用牙咬住那个位置,一点一点咬开缝线,把东西塞得更深,再让缝线自然合拢。没人发现。检查的人只看了口袋,看了裤腰,看了鞋底,没人想到去拆衣角。
他用牙咬住那个布头。
动作很慢,慢得像怕惊醒什么。其实没什么可惊醒的,这间屋里只有他一个人。但他还是慢,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命令他慢下来。牙齿咬住布,头往后仰,布条被一点点抽出来。抽出的东西露出来了——很薄,金属的,边角磨过,不至于一碰就划破皮。
那是一小截手术刀片。
他不知道它是怎么流出来的。也许是某个被遗忘的角落,也许是某个人的疏忽,也许就是命。他是在清洁间的地上捡到的,那天他去帮忙打扫卫生,弯腰擦地的时候看见了它。它躺在墙角的灰里,不反光,不显眼,像一块普通的垃圾。他看了它两秒,然后捡起来,攥在手心,一直攥到清洁结束。
后来他把它磨了。用床架上的铁边,一下一下磨,磨掉最锋利的那个角。不是不想让它锋利,是不想让它一碰就出事。他需要它听他的话,在他想用的时候用,在他不想用的时候不会伤到他。他磨了很久,磨到边角光滑了,磨到握在手里不硌了,才把它藏起来。
现在它贴在他掌心。
温度很快传上来。凉的,金属的那种凉,又涩又滑,像摸着一块冰。他攥了攥,感受它的存在。它还在,他也还在。
他坐直了些。
背离开墙壁,离开那个他靠了一夜的角落。膝盖还是蜷着,但上身直了。他把金属片换到右手,抵在左手腕内侧,对准那根最明显的血管。
他没闭眼。
也没喘粗气。
就是盯着那个点,像在等一个信号。
等什么信号?他不知道。也许是等天亮,也许是等天黑,也许是等哪个人突然推门进来,也许只是等自己下定决心。他就那么盯着,盯了很久,久到手腕上那个点开始发烫,久到金属片的凉意被体温捂热。
三秒钟后,他抬手。
落下。
又停住。
力气卡在胳膊肘,使不出来。不是怕,是那种使不上劲的感觉,像梦里被人追,腿却迈不动。他明明想割下去,可手就是不听使唤。他试了第二次,抬手,落下,还是停住。第三次也一样。每次都是同一个位置,同一个角度,同一个犹豫。
第四次他猛地往下压。
动作急,像是要冲破那道看不见的墙。可手抖得太厉害,抖得根本对不准。金属片划下去,只划出一道浅口,不长,也不深。血珠立刻冒出来,很小的一粒,像红色的露珠,沿着皮肤往下滑。它滑得很慢,慢得他能看见它的轨迹——从手腕内侧出发,经过那道浅口,往下,再往下,最后滴在裤腿上。
暗红色,在蓝色囚服上晕开一小片。
他看着那滴血。
没感觉疼。那道口子太浅了,浅得像被纸划了一下。也没觉得解脱。反而有点好笑——连死都做不好。
他想用力再划一下。
可手臂已经软了。不是抖,是软,软得像被抽掉了骨头。金属片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叮”一声。那声音很脆,在安静的囚室里显得格外响亮。他低头看着它,看它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不到十秒,走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这次不止一个人。咚咚咚咚,密集得像鼓点。手电光从观察窗照进来,晃得他眯起眼。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两个穿制服的狱警冲进来,手电的光柱在他脸上晃来晃去。
没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