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里还有一点湿,但嘴角带着笑。
月光落在她脸上,左脸梨涡清晰可见。那是七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笑,不带刺,也不防备,就这么明明白白地绽开了。那笑里有这七年的等待,有今晚的所有一切,有他说过的每一个字。那笑像是终于破土而出的芽,像是终于盛开的花,像是终于找到港湾的船。
那笑很亮,比月光亮,比走廊的灯光亮,比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都亮。
他看着她,眼里翻涌着什么。那翻涌的东西很多——有这七年的等待,有今晚的一切,有她刚才说的每一个字,有她眼里那道光,有她嘴角那个梨涡。那些东西在他眼里翻涌,像是要溢出来。
但他没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把她鬓边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那缕发丝又被风吹乱了,绕在她脸颊上,他轻轻拨开,别到耳后,露出她完整的脸。
她的脸微微一红,没躲。
他收回手,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转身往铁门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
他站在原地,也看着她。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栏杆边,看着远处的江面。
江面上还有船在走,船灯还在水里拉出光带。城市的灯火还在流淌,车声还在远处低鸣。风还在吹,把她的气息一点一点吹散。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有她眼泪的温度,还有她手心的温度,还有她留下的那一点点湿痕。
他把手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心跳还是那么稳,一下一下。
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你的心跳,真好听。”
他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但在夜风里飘了很久。
他就那么站着,站在天台边缘,站在月光下,站在城市的灯火之上。风吹着他的衣角,吹着他的头发,吹着他胸口的听诊器项链。那项链轻轻晃着,发出极轻的声响,像是某种细语。
他没有动。
他知道她在楼下,在那个有腊梅的房间里,躺在那张床上,想着他。
他也想着她。
他们之间隔着六层楼的距离,隔着水泥和钢筋,隔着夜风和月光。但那距离好像不存在。他站在这儿,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她躺在那儿,能听见他的心跳。
他忽然想起她刚才说的那句话——“谢谢你……还愿意抱我。”
他摇了摇头,嘴角带着笑。
傻话。
怎么会不愿意。
从第一次见她,他就想这样抱着她了。只是一直不敢,一直不能,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现在终于可以了,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抱着她,终于可以告诉她那些藏了七年的话。
风又吹过来,把他的白大褂吹起来,像一只白色的翅膀。
他站在那儿,像一只停在城市边缘的鸟。
很久很久。
久到江面上的船都开远了,久到远处居民楼的灯都灭了,久到天边开始泛起一点灰白。
他才转过身,往铁门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这片天台。月光还照着,风还吹着,栏杆上的铁皮还在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他看了一眼,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合上,把月光和风关在外面。
走廊里灯光惨白,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很轻,但很清晰。
他往值班室走。走到拐角处,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那扇虚掩着的门。
门缝里透出暖黄的光。
那是休息室。
她就在里面。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看了几秒。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