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砚舟没退,也没迎上去。他只是把玻璃门拉开一点,自己站进门框阴影里。这个位置,外面看不清他的脸,但他能把外面看得一清二楚。
岑晚秋没躲,也没往前。她就站在柜台后,手把剪刀放在台面上,指尖搭着刀柄。剪刀是花艺剪,刃口很利,能剪断花茎,也能剪断别的东西。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玻璃,和来人对上了视线。
走在前面的平头男在门外两米处站定。另一个停在他斜后方,手还是插在兜里,没拿出来。平头男的目光扫过齐砚舟,又扫过岑晚秋,最后落在齐砚舟脸上。
“齐医生。”他开口,嗓音干涩,像是抽多了烟,“我们想跟你聊几句。”
“现在是营业时间。”齐砚舟说,声音不高不低,像在回答一个普通问路的,“有事可以预约。”
“不是看病。”平头男笑了笑,但没笑开,嘴角一扯就收了。他往前挪了半步,鞋尖几乎碰到门槛,“我们代表郑总。”
郑总。
齐砚舟脑子里迅速闪过几个画面——德发药业的宣传册,张明抽屉里那沓资料,0417手术备案里那个“待定”的麻醉医生栏。郑总,德发药业总经理,郑远山。五十五岁,白手起家,十年前开始做医药代理,三年前成立自己的药厂。据说和卫生系统关系很深,据说在江城医疗圈里说话有分量,据说——
“你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平头男继续说,打断了他的思绪,“那份报告,还有备份。交出来,事情到此为止。”
“什么报告?”
“别装。”平头男往前挪了半步,鞋尖几乎碰到门槛。他低下头,视线和齐砚舟平齐,眼神很直,像是要把人看穿,“《江城医疗供应链异常交易初步分析报告(草案)》,红头编号047。你昨晚打印了封面,今天上午就开始放风,说材料已经分散藏好。”
齐砚舟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知道对方会查到他去了图文店。那是故意的。凌晨一点十七分,监控摄像头拍到他进门,拍到他在柜台前站了三分钟,拍到打印机吐出那张纸。如果他们连这点信息都查不到,反而奇怪。
但他也知道,对方查不到那张纸里面是空的。查不到那个u盘里除了一个空文件夹什么都没有。查不到他真正的备份藏在哪儿——那个磨了边的黑色u盘,此刻正塞在他宿舍床头柜最底层,压在一本书下面。
“我们知道你去了图文店,”平头男继续说,语气沉下去,“也查到你这两天频繁登录后勤系统。你调了去年的耗材采购记录,还查了德发药业的供货清单。别逼我们动手。”
“你们现在不就是在动?”
“我们现在是在谈。”对方冷笑,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可谈不拢,方式就会变。”
齐砚舟终于动了。
他转身,伸手把岑晚秋往后轻轻一拉。她的手臂很细,隔着旗袍的布料能感觉到骨骼的轮廓。他没用力,只是把她往柜台后面带了一步,让自己挡在她前面。
然后他推开玻璃门,自己跨出去半步。
门在他身后自动合上,把岑晚秋和他隔开一段距离。玻璃门上印着他的影子,深灰色的,被店里的灯光拉得很长。
“她不关这事。”他说,站在门外两米处,和平头男面对面。距离很近,能看清对方眼白上的血丝,能闻到他身上烟味和廉价古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关你。”平头男盯着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玻璃门里的岑晚秋身上,“你走到哪儿,她就在哪儿。你说她关不关?”
旁边那个一直没开口的人忽然插了一句。
“我们不怕麻烦。”他说,声音比平头男更粗,像是嗓子受过伤,“可麻烦多了,总会出意外。比如哪天晚上她关门晚了,路上碰见点事;或者你值班结束回家,电梯突然停了——这种事,每天都有。”
齐砚舟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