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轻,很慢,像有人刻意放轻了步子。从电梯口方向过来,一步一步,走到他门口停住了。
齐砚舟没动。他盯着门板,屏住呼吸,右手慢慢伸向抽屉——不是病历本那层,是最底层,里面放着一把瑞士军刀,他爸留给他的,很多年没用过。
脚步声停了大概五秒。然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像翻什么东西。接着脚步声又响起来,越来越远,进了电梯。
他等了三分钟,才起身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走廊空荡荡的,声控灯亮着,地胶上什么也没有。他开门看了一眼,门口垫子上放着一张广告单,印着某某装修公司的名字,半新不旧,像是刚塞进来的。
广告单。装修公司。晚上八点多塞广告?
他把广告单捡起来,翻到背面,什么都没写。但右下角有一个折痕,折得很深,像是有人故意折的。他对着光看了半天,没看出所以然,把广告单收进口袋,重新锁上门。
回到书桌前,电脑还亮着,屏幕保护程序是黑白波纹,一圈一圈荡开,像是心电图走平了。他坐下来,手指搭在鼠标上,犹豫了几秒,然后插上u盘——一个磨了边的黑色小方块,存着他这几年做过的所有复杂手术录像备份。点了加密,设了双重密码,一个是他母亲的生日,一个是第一台独立手术的日期。拔下来时u盘有点烫,他握在手心里,金属外壳的温度慢慢传到掌心。
然后起身走到床边,掀开床垫,把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整个拉出来。抽屉底下有个夹层,是他自己用美工刀挖的,正好能塞进一个u盘。他把u盘放进去,又把抽屉推回去,床垫放下,压平整。上面压着一本书,《神经外科学》第七版,扉页上写着他入学那年买的,书页已经翻得发黄。
做完这些,他站在床边,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样子。
那是十六年前的冬天。母亲躺在县医院的病床上,呼吸机滴滴响个不停,氧饱和度一直在八十上下晃。医生说误诊了,晚期肺癌当成肺炎治了三个月,等发现时已经扩散到骨头。他在走廊里蹲了一夜,手里攥着她的病历,一页页翻,想找哪里错了,可看不懂。病历上全是潦草的字迹和缩写,他只能认出“咳嗽”“胸闷”“阴影”几个词。第二天早上母亲走了,呼吸机拔掉后不到十分钟,心电监护变成一条直线。
那时候他才十六岁,站在病床边,看着护士把白布盖上去,脑子里一片空白。后来他学医,考进全省最好的医科大学,读研,读博,进三甲医院神经外科,一路走到今天。但他始终没忘那个晚上——攥着病历,蹲在走廊里,什么都看不懂,什么都做不了。
现在他懂了。
病历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认得,每一个缩写他都知道含义,每一种药他都背得出成分和剂量。他甚至能看出哪些字迹是刻意潦草,哪些空白是故意遗漏,哪些结论是硬凑出来的。
所以这一回,他知道对方不只是冲他来的。他们是想借他的手,把伪劣药推进临床,再嫁祸给医生群体,最后让整个系统崩一口大洞。而他站在这个洞口边缘,脚下是空的,背后是黑的,只有手里那把手术刀还亮着。
他深吸一口气,摸出手机,拨通了物业的电话。
“我是7栋1203,”他说,声音不高不低,语速比平时慢一点,让对方能听清,“最近地下车库有陌生人晃,麻烦加派人手看看,尤其是晚上八点以后。”
电话那头是物业值班室的老刘,嗓门大,说话像吵架:“齐医生啊?地下车库?我白天巡逻没看见啥人啊,你看见啥了?”
“没看见,就是听说。”齐砚舟说,“加派人手就行,辛苦你们。”
“要不要报警?”老刘问。
“先不用,”他说,“盯住就行。”
挂了电话,他走